那些长老里甚至没有她知道的任何反对莫问秋的人——可见莫问秋这次下了血本,不惜暴露出她在焰云天的真实势力。
这样的局面,莫问秋是势在必得,绝不会让五灵山其它门过来,分得一杯羹。
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将拂柳舟扯进来,谎称拂柳舟即刻要来。
莫问秋,你会怎么做?
你会慌不择路,仓促行事?
还是稳扎稳打,鸣金收兵?
她面带不解:“难道你们不是为这传信来的?那为何派了这样多人?”
“这位长老,你说你们有小弟子瞧见这里打斗,敢问是哪位小弟子——竟能短时间内惊动焰云天首座?”
莫问秋身后的长老眼一瞪,方要说什么,便被莫问秋抬手,自上向下地一挥,再次阻止住。
“你在说谎——”莫问秋更前一步,轻声笑道,“晏首座,你没有发传信。”
她心底叹了口气。
她们真是太熟了。
但话已出口,莫问秋不信也得让她信,再不济也要见招拆招,撬出几条消息来。
她直视莫问秋,也笑:“本座确实发了,你没有拦得到?”
“是什么让你自信本座若发传信,你一定能拦住——你派了多少人?难道整个林子,天上地下都围满了不成?”
莫问秋嘴角抬高,两眼紧紧盯着她,近乎一动不动。
焰云天的红袍若火,阳光在莫问秋发梢镀上一层金沙,这使得这位焰云天新首座的容貌越发灿烂明艳,却也衬得双眼愈发幽深森冷。
在莫问秋的眼底,她亦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剥落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团意味不明的浓墨。
四周静极,唯有叶落虫鸣。
好似所有人的呼吸都消失不见,唯独她们两尊石像,僵持不动。
突然,人声沸起,一道白光劈落她们当中。几位长老不及反应,莫问秋已先退一步,火刃与白光撞在一起,腾起一片水雾。
后方的弟子追来:“有人闯入——”
那炸开的水雾并未凝形,而是连作一条轻薄的雾作的白纱,横亘在她们二人中间。
她仍是纹丝未动。
追来的弟子见着她,连忙住口停下,唯独莫问秋笑了一声,道:“门下人愚笨,见笑。”
她:“不打紧,是本座门下人太顽皮。”
弟子们的身后露出另一道人影,轻而又轻地跃下,站到她身边——竟是声东击西,灵兵开道,人伏其后。
“沧澜腾雾雾腾天。”莫问秋,“五灵山第一快兵,‘长空’,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那少女身量纤细,容貌清秀,却很是轻盈灵动,一如梁上燕子。她听得莫问秋所言,笑了笑,行礼道:“莫首座过奖——在下沧澜院,言燕,见过莫首座。”
她行礼规矩,话也说得客气,可是“长空”仍在中间,飘摇起伏,摆动的水雾如同一条绢带,划出朦胧的界线。
言燕,晏城霜的二徒弟。
照理说,这小姑娘在五灵山并不起眼。且不说五门多少弟子,光沧澜院现今首座一脉,最顶上有她与晏清溪,下一代是晏城霜和言寒,再下方,才是言慎行与言燕。
但言燕的灵兵“长空”实在太特殊——不同于晏清溪言慎行的冰,也非晏城霜的水,而是雾。
轻胜飞羽,形肖长烟,稍不留意,便已拂至千里之外,堪称五灵山第一快兵。
言燕行完礼,又转向对她道:“首座师祖,我恰好在拂柳舟,收到传信便先来了——其余人还在后头。”
她心里一震,却没有做任何表情,只就着对方的话继续道:“那好,待拂柳舟的人到了,正好能细细地查一查,是谁害了他们的李长老。”
莫问秋眯起眼,看着她们,一言不发。那水雾的带子飘起又落,露出她绷得高高的嘴角,又在水雾的遮掩下,模糊成一个近乎诡谲的笑。
莫问秋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直到进入那几个长老的包围之中:“今日李长老意外亡故——本座深感痛心,只是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只叹拂柳舟痛失英才,还望柳首座来了,晏首座替本座报以哀悼之情。”
言罢,不等她回话,莫问秋转身便走。
那焰云天的长老不明所以,似乎张嘴还要说些什么,莫问秋却如背生双目,一道火光闪过,灵兵竟将他舌头连着下巴一并切下!
鲜血迸溅,追着言燕来的两名弟子一个哆嗦。
连言燕也微微靠近了她。
那长老一声惨叫,慌忙去捂,用灵力将火压灭。
皮肉“呲呲”作响,鲜血从他指缝溢下,与火袍一色。
他痛得青筋直跳,却什么也不敢做,躬身跟上莫问秋,连带着后方两名弟子面如土色,竟毫无防备,单单从她们身边跑过,追了过去。
眨眼间,焰云天的人便撤得干净。
言燕这才倒吸一口冷气,小声道:“莫首座这——这自己的同门——”
她“这”了半天,没“这”出词来。
“长空”飘落而下,半披在言燕肩上,半搭在地。
“飞花碎玉”却是尽数飞开,于她们周围连成一线。
她抬手,拍下一道隔音符:“你进来时觉得哪里不对?都简短说一遍。”
言燕没有回她,只是“咚”一声摔坐在地。
她侧首看去,才发觉对方脸色发白,靠近她那侧的衣服都给汗浸湿了,几乎能拧出水来。
她一怔,想去扶她:“受伤了?”
“没有没有——”言燕不敢让她扶,忙摇头道,“只是我吓得腿软,站不住——”
“首座师祖,我们不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再说么?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不能。”
她看言燕摇晃的头停住,脸又白上几分,想了想,还是把原因告诉她,“因为莫问秋还没走。”
言燕又吓得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