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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花间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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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回去,当我的大弟子,如何?”

本来,她未想过收徒——晏清溪如此实力,又正年青,沧澜院交付到他手里正好,不需要另一个人来争夺位置,沧澜院也经不起这样的内耗。

可是阿鸢,阿鸢——

她还是盼望着沧澜院能有个人,在她死后,替她帮一帮阿鸢。

晏城霜,燕成双。

林燕成双。

她希望晏城霜不要重蹈覆辙,所以从不教她火;她希望晏城霜与晏清溪交好,便时常让晏清溪指导;她希望晏城霜能不仇视妖族,便又总同她道,莫要只认正邪,人非皆善,妖非全恶——

然而随着时日过去,长大的晏城霜寡言少语,晏清溪则更加疏远。

有时她坐在那里,莫名会有些出神。她想她不是个好徒弟,不是个好师父,不是个好姐姐,可能也不是个好首座。

她不赞同师父的道,她对晏城霜有所保留,她防备着晏清溪,她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将沧澜院的利益,沧澜院的安稳放在第一位。

或许师父起名不错,或许那个梦是她也有了预感——

她便是师父所说的那种人,偏要伸手拿,又偏留不住,明知不能侥幸,却还是存了这个心。

“一个人——可以做到既残忍又善良,既温柔又无情么?”

她半侧身,回答道:“谁知道呢。”

正是云首座晚年得女,百日宴上,她抬起头,看着问话的人坐到桌边,红袍依旧,笑容依旧:“晏首座,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视线未动,嘴里同晏城霜温声道:“这是云首座的爱徒,莫问秋莫仙子。”

晏城霜规矩行礼道:“莫师姐。”

莫问秋“咯咯”笑了:“爱徒?晏首座高看我了。”

焰云天一派热闹,霞光漫天,烈火灼灼,映得这天地云端,热烈明亮。

她拍一拍晏城霜,让她先离开,去寻晏清溪,自己则看着莫问秋伸手倒了杯酒,一口干了。

莫问秋抬臂时候,袖口滑落,于是焰云天火烧一般的红,映着莫问秋瓷白的腕,映着上面遍布的,狰狞的疤痕。

“这小云朵来得真是时候。”莫问秋放下酒杯,又满上,嗤笑一声,“再晚些,我可就要被打死了。”

“云彩。”她道,“云首座给她取名云彩。”

莫问秋笑了,望过去,正看见云首座笨拙得搂着婴孩,看她揪自己的胡子,一派和气,哪里有平日的影子。

莫问秋回过头:“我管她叫什么?不过可好,我的那群好师弟好师妹要难受了,好不容易扳倒了我,又来了个更厉害的。”

她垂下眼,却见莫问秋抬手,给她的杯中满上酒:“晏首座,您瞧我形单影只,可得帮帮我呀。”

莫问秋全然不提,给她致命一击的是她晏澄泉,也全然不提,她和云首座达成了什么条件,才让她从焰云天的死牢里出来。

她笑了笑,指尖摩挲杯沿:“莫仙子客气了,晏某也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莫仙子照旧便好。”

莫问秋笑了,仰头喝了酒,起身:“晏首座果然是天底下第一客气人。”

她也抬手,喝了那杯酒:“过奖。”

“不过我记得,你好像不爱熏香吧。”莫问秋欲走,忽又停下,“怎么今日这一身的香气——‘碧海生香’?”

“人都是会变的。”她笑道,看莫问秋咬紧了牙,“是不是,莫仙子?”

那日夜里,她又收到了一份草药——莫问秋给的。

她看着草药许久,又与云首座给她的比对,终于将莫问秋的灵草服下。

莫问秋此人,手掌许多情报,又惯会花言巧语,总归有能交换的东西。但云首座肯放莫问秋出来,还因为他需要一个人,能镇住他那一大帮心怀鬼胎的徒弟,好给他的亲生女儿铺路。

如今莫问秋虽绝处逢生,可还是走投无路,又不甘心真给云彩当垫脚石。不同于云首座,莫问秋知她多疑,根本不曾服用她与云首座的药,那现在,她几乎是命悬一线,随时可能给火毒带走。

如果她真的没了,那莫问秋折在她手里的眼线——那么多的心血,那么多的筹码,也会一并没掉。

哪怕才死里逃生,哪怕已经气得要疯了,莫问秋还是只喝了两杯酒,继续笑着与她周旋。

莫问秋是个聪明人,永远会做最聪明的选择。

她们互不信任,但却因此能达成微妙的共识。

她坐在椅子上,感受到停滞的灵力在一点点复苏——虽然没有完全好,却已比往日好太多了。

火毒有所缓和了。

她呼出一口气,听到环佩作响,才发觉自己竟然在发抖。

她还穿着白日里沧澜院首座的正服,周身仙品,寒光粲然。她抬起手,扯了两下才将簪子扯下,“啷当”落在地上。她又紧接着去摘她的玉佩,可是指尖打滑,怎么也解不开一整组玉佩,于是她一用力,玉佩齐齐碾碎。

“怎么了!”

阿鸢听到动静,一把推开内门。

她长发凌乱,举着手,就这样直愣愣望着地面,意识到阿鸢进来,她抬起脸。

阿鸢跑到她面前,半蹲下身,焦急问:“怎么了?”

她的视线随着阿鸢动作,她还是能听见身上珠翠作响——她还在发抖。那一刻,她其实有很多想说,她想说她以为自己不怕死的,她都忍了那么久的火毒了;她想说自己不是师父说得那种人,她终归能留下一点东西吧;她想说她也想做个好徒弟好师父,好姐姐好首座,可她就是顾不上;她想说她尽管不认同师父,不认同他的道,但是她还是很想他的——

那一刹那,她好像又回到了她的少女时代,她无能为力的少女时代。

没有人脉,没有眼线,没有本事,谁都护不住。

师父才去世,弟弟还没有长大,沧澜院弟子频频哭诉,她又是必死之局。

又或者,她根本没有少女时代——

那一段时光,在她抬起双手,接下沧澜院首座之印时,就猝然结束了。

而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拿到一副她敢服用下去的,没有掺了别的东西的草药,才能在这个时候,延长一点她的寿数。

她有好多想说的话,多到她不知从何说起。

她只能看着阿鸢,恍惚间想,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啊。

“我。”她顿了顿,千言万语欲言,最终却只是轻声道,“我解不开玉佩。”

阿鸢微微睁大眼,笑了,探身。

阿鸢总是不知道人族间的距离,总是靠得太近了。可当她离得太近时,那近乎是拥抱的感觉。

她几乎被罩在阿鸢的气息里,能感觉到阿鸢抬手,替她仔细梳理好长发,又将她未扯下的发饰,一点点绕开缠着的头发,小心摘下,而后再给她解开剩下的玉佩。

“你别怕呀。”

她僵坐在椅子上,听见阿鸢道:“解不开,就我来解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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