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清城哭丧着脸:“我唤阁下什么,老大,圣主?”
典籍所载,天外有一域,名唤机械修仙,里边囚有疯人无数,皆染了天飞陨铁带有的毒疫。这地方后来被一同样染病的烛龙以霹雳手段一统天下,裂空间为界,号为“圣主”。
那尊妖神似乎被他噎到了,支在太阳穴上的手放下来,似乎忍了忍,随及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叫兄长。”
那妖神站起身,走向地上的木锦盒,越清城跟着他,又木又僵,像条刚被渔夫打上记号的死鱼,只听那妖淡声道:
“吾在那人间时,曾有个俗家名,唤作萧泽。”
越清城张口便道:“我缺心眼,恐不当兄长使唤。”
萧泽脚步一顿,“巧了,我缺龙筋。”
越清城:“……”
咬牙笑了笑:“好巧。那一起找罢。”
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尊,那天突然想起他来了,叮嘱了他半天。
说龙性毒劣,一旦惹上就难以脱身了,千万莫去南海,莫要招惹它们,越清城一向把他的话当成酒后乱疯,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听过。
谁知那次却突然靠谱了。
“小……咳,我怎么唤你?”
“越清城。”
那只妖不吭声,他眼上覆着纱,看不见事物,矮下身,手往下摸索,似是要捡起地上那些小木锦盒。
颇有些伶仃的模样,哪有方才毁天灭地的气势。
越清城在心里冷哼一声,走过去,捡起盒子,递进他手心:
“随便兄长,唤什么都行。”
这妖,从前是有个唤作小五的弟弟罢,该是思念得紧了,总也认错人。
果然,那妖轻轻一笑:
“小五。”
*
三天,食石兽肠道还没走到头,随便一脚便能踩死一株有毒的红菌子,走了三天,他俩脚上都像沾了十个八个人的血。
一人一妖,天残加地缺,又是缺心又是少眼,走不了多快。
越清城给他挑了根棍子,棍头磨成适合手握的形状,让他当手杖在手里拄着,不然这妖老拿自己当拐杖使来使去。
萧泽闭着眼,感受着手里棍子的形状,轻轻一笑:“我很喜欢。”
越清城:“……”
这妖没了眼睛,便很依赖他,像是怕跟丢了似的,总把他的手腕捏在手里。
第四天,行程终于被一堵石壁堵死了,不怕遇不到障碍,就怕走半天走不到头,越清城念出石壁上的字:
“……兽腹有九曲十八肠,每肠一人守门,打败的守门人一十八个,便可令吞天石兽臣服,破困而出。御兽人,龙苏按。”
萧泽那壁厢正支着脑袋听,闻名又哼了声。
越清城念罢,诧异喃喃:“龙苏?”
糟糕,忘了避过尊者名讳。越清城连忙“呸”了一声,改口道:
“尊者尊者,弟子越清城无意冒犯,仙道庭尊崇以和为贵,弟子不想打架,只想逃命,不知您这御兽腹腔的出口在何处呢,还望尊者您指点迷津。”
萧泽身下石凳一歪,笑出了声,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越清城不理会他,将血情平放在地上,拜了三拜。
鲛人油膏制成的灯“噗”得一闪。
萧泽撑着脑袋,面容隐在光影下,明暗不清:“他设这关卡囚我,如今修为尽毁,记忆全失,怕是无法应你所求。”
话音刚落,阴风乍起,地上的血情忽而抻直了,直指上方,然后微微一弯,指向了前方堵死了的墙壁。
越清城脸色一垮:“尊者,这是什么神仙玩笑,前边是石壁,没有路。”
阴风第二次袭来,“啪”得一下将鞭子吹倒了。
萧泽弯弯唇:“你家尊者生气了。”
越清城从地上站起,拿起鞭子:“不会,他脾气极好。”
听了他这句话,那只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口气没说话。
越清城:“……”
怨念颇深呐。
龙苏尊是仙道庭最大的保护神,五百年前便死了。
这尊神堪称仙界的活化石,身形遍及仙界的半部史书,他手腕血腥狠辣,不留后手,从机械修仙域第一次入侵到异族屠戮之战,都有这尊神的身影。
最后以身封界,死在机械修仙域。
每逢劫难,仙道庭弟子总会在心里念叨他,既是求个吉祥,也是为着危难之时真有一个守护神前来救命。
讲完,只见萧泽偏头听着,眸光落在他身上,神情专注,等他讲完好一会儿才轻声添了句:“有趣。”
又抬眸看他,哼了声:“祸害遗千年,他暂且死不了。”
越清城:“……”
这妖与龙苏尊者定是生死仇敌,被囚了五百年,怨气冲天,此番破出封印本是想找人寻仇的,哪知宿敌却先他一步死了,心情定然好不到哪儿去。
他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才把这个煞神放出来。
正想着,却听见萧泽轻声:
“我不想他死的,他从来不信——小五,这石壁的确有问题,你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