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怀中的珍珍无比真实,天亮了,圈舍里的鸡鸭也吵了起来。钱宝儿自知不能再这样欺骗自己了,总得打起精神,且将家中打理好。
如此浑浑噩噩了一日,眼见傍晚时分雨渐渐地小了,钱宝儿在按捺不住,请了小巧过来帮忙照看着,自己则往江堤上去。
一路上,田地里都浸着水,若是再不放晴,只怕今年又要闹饥荒了。
只是眼下她已无暇感慨这些,匆匆来到江堤上,只见无人闲着,都扛着沙包往江堤上垒。
好容易寻找了孟大成,他见了钱宝儿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钱宝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江堤上干活的全都是男子,有的嫌斗笠蓑衣碍事,干脆都不穿,甚至连上衣都脱了,光着膀子干。
可钱宝儿实在是着急得很,只抓了他问道:“眼下雨小了,还不能去找他吗?”
孟大成将钱宝儿拉到一边:“雨是小了,可你看看这江面,水势不曾减,甚至比先头还要大些,只怕上头还有洪水要下来,所以这会子我们还要加紧筑堤。便是放了船下去,也离不了岸,稍微行远点,都要被掀翻。”
钱宝儿心知他说得有道理,可她也是着实着急:“那也不能不找呀,怎么说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宝儿,你听我说。”孟大成安抚道,“找是肯定要找的,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里长已经分析过了,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是秋实兄弟他本就识水性,若是被冲到了别处,还能再找回来。我听县里来的人说,师爷观天象,这两日估计就要放晴了,到时水势放缓,我一定带人去找。只是,若是他不走运,恐怕冲走的时候就已经……”
他住了口,钱宝儿心里却清楚得很,他指的是什么。
她一把抓住孟大成的胳膊:“你们若是走不开,让我去。”
“不行。”他一口回绝,“水势凶险,就连水性最好的人都不敢下去,更何况你。”
见钱宝儿要滚下泪来,他心中也难受,却也只能说道:“宝儿,秋实兄弟的命是命,可是你我,还有其他人,大家的命也是命啊。”
钱宝儿心里很明白,他说得是对的,可现在的她听见这些话,只觉得心如刀割。
她悲愤交加,一瞬间口不择言:“他当初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人的时候,一定没像你们这么深思熟虑过。”
孟大成明显愣了一愣。
话说出口,钱宝儿自己也立即就后悔了。可覆水难收,她只能急急转身,快步离去。
她又如何会好受呢。
好在这天夜里,雨终于停了。
第二天,钱宝儿依旧拜托小巧前来家中照看。
只看小巧脸上的神情,钱宝儿就知道,她全然不看好金秋实也许还活着的可能性。
钱宝儿却始终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金秋实同她一样,都曾是苦命人。好容易如今这日子有了些盼头,怎能就在这里结束呢?
她不认为这就是他的命,也不许他认命。
她只要他记得,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他让自己等他回来,那他就一定要回来。
雨虽停了,可白江的水位却不曾下去。好在江面已平静了许多,水流虽还急,可辎重较重的船只也能下去。
钱宝儿本想要也上船去,可孟大成好说歹说劝住,只让她跟着人沿着堤坝搜寻金秋实的踪迹,他则带着人乘了船,往江中去寻找。
钱宝儿知道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像早上小巧看她的一样,多是怜悯,或许也觉得她是个疯子。
她也无法向他们解释,为什么她会觉得金秋实一定还活着。这话说出来,只怕他们会更坚定,她是个疯婆娘的想法。
所以她并不多言,只跟着大家沿途寻找。
只是如她设想的一般,这一路并没有任何金秋实的踪迹,他若是能靠岸,必定当时就上来了,又怎会这么久都不见人呢?
傍晚时分,孟大成他们的船也回来了,同样一无所获。
说实话,要在茫茫江中捞到一个人,那就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可他们都知道,就算金秋实真的死了,在不见到他尸体的那一刻,钱宝儿是不会甘心的。
所以他们向钱宝儿保证,会继续去寻找。
钱宝儿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回家去。
她坚信金秋实他没有死,因此她尚有几分理智,知道家中同样还有事情需要他去忙,她如何能辜负叶老板的信任呢?
就算老天给她的命再不好,她也不能把这两件事同时都搞砸吧。
只是当她走近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围在院门口的那些人,她才意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