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实哈哈笑着,又捉住了她的手:“怎么会呢?我其实也打算好了,等到了明天,我就跟你坦白。哦,对了,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来。
借着灯笼微弱的光,钱宝儿瞧见那是红纸包,所以笑道:“怎么,你要给我压岁钱吗?”
“可不就是压岁钱?”金秋实将纸包放到钱宝儿手里,“这里头除了我回来做工的钱,还有姚大哥托人带回来的,都在这里了,不仅够你给大家赎身,便是盖房的钱也有了。只是,”他狭促地笑了笑,“只怕咱们是办不了酒了。”
钱宝儿白他一眼,捏了捏红包,里面分明不是铜板,依旧是银票。
她不禁纳闷:“这里头也不少钱吧?但是你做工哪能赚这么多?”
“不错,”他点了点头,“大头还是姚大哥的,他知道我的打算,所以帮我一些。”
“可是姚大哥他……”
金秋实道:“你放心,自从那日他杀了田老爷之后,如今人已到了西梁境内。至于这些钱,你放心使吧,只当是田老爷对不起小巧的,你替小巧他们一家赎身、买房就是了。”
看来他是真有好好打算过的,钱宝儿不再同他啰嗦,利索地将这包钱收了起来,又理直气壮道:“你说你明天要告诉我,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反正我先说了,以后的事,你可都得依着我了。”
金秋实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子:“知道了,家里自然都是你说了算的。”
这么久,富贵早就等急了,可它毕竟是只训练有素的狗,再急也不会自己去扒拉食盒,只哼哼唧唧望了他们。
钱宝儿笑道:“好了,这下可真要给我们富贵吃点好的了。”
富贵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尾巴欢快地在地上扫来扫去。
钱宝儿于是又转向金秋实问道:“如何,今晚你还要去大成哥家吗?”
“当然了,”他一本正经道,“我们还没成亲,若是这时就住在一块,对你多不好?”
钱宝儿哑然失笑:“你以为,我在这十里八村的还有什么好名声吗?谁不知道我的过往?”
她说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那位崔姓神医的药膏确实有用,到如今疤痕只有淡粉色的一条了,不再是先前那般触目惊心。
金秋实拿下她的手,自己却以指腹轻轻划过那道伤疤。
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蹭得钱宝儿的脸有些痒痒的。
他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就可以了,别人怎么想,都与我们无关。往后的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的。”
钱宝儿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沉静且温柔的。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的选择,就很少有做错的时候。
这一次,尽管前路漫漫又曲折,可她莫名自信,一切都会很好。
她蓦然一笑:“先前三棵桂村富户家的儿子被人套了麻袋揍了一顿,又丢去废弃猪圈冻了一夜,也是你跟你那位姚大哥的手笔吧。”
“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金秋实眨了眨眼装傻,“对了,”他又从荷包里掏了一样东西出来,“本来想明天跟你表白后再放给你看的,可如今也没必要推迟了,我现在就放给你看。”
那是一颗烟花。
当年他离开时,给钱宝儿放了两颗烟花。如今,他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回来了,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你就这么自信,我一定会答应你?”钱宝儿笑问。
金秋实一边走到门前的空地上,一边回头笑道:“当然了,我这个人呢,跟你一样,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只不过,”他垂眼,轻轻笑了笑,“你的事,却是我唯一没把握的。”
明明已经摊牌了,可听得他这句话,钱宝儿的心依旧颤了颤。
金秋实又抬头看着她,故作轻松地笑:“我也想好了,你若是真不答应,那我就留着它,等我死的时候,再去点它,看到那烟花,我就当是看到你来送我了。”
“呸呸呸!大节下的,说什么死不死的。”钱宝儿佯嗔道,“如今好了,你也不用留着了,赶紧放了吧,真是的。”
看着她在门槛上坐下,一手揽住了蠢蠢欲动想跑过来的富贵,一人一狗四只眼睛都亮晶晶地望了自己。金秋实再想不到,他渴望的一切,竟会来得如此突然又迅速。
他放好烟花,掏出火折子,点燃引线,起身退步时就看那空中绽放出火树银花。
钱宝儿来到他身边,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再望向那烟花的尾巴。
他们都很满足,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看过的最美的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