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妆,什么嫁妆?我没有。”小巧的娘一副无赖相,“我费了多大的劲才生下了你,又把你养了这么大,难道就要白白给了人家?他们家给钱是应当的,还想问我们拿钱呢?再说了,”她翻了个白眼,“你在这边做工这么些年,我们可曾有问你拿过一分钱?不都你自己收着吗?”
这天下的机关简直都要被她给算尽了,钱宝儿总算明白小巧为何要与她家中断亲。只是眼下看来,她娘却不认为她们是断了的。
小巧冷着一张脸:“我在少奶奶身边时,挣的那些月钱都贴给了你们,你们自然不好意思再问我要了。当初也是你们说的,花钱买断,再不相干。怎的到如今就又反悔了呢?”
她娘理直气壮道:“血浓于水,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谁说说断就断了?就是告到县太老爷那里去,也没这个理。”
小巧讽刺地笑:“哦,这时候又想起来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了?哼,不过是觉得我这块肉还能再卖个好价钱吧。我也告诉你,我没钱给你,你也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她娘也不是吃素的,不屑笑道:“你不给,那我就去找亲家要去。我就不信了,他们要是真要你,还拿不出钱来?”
“你敢?”小巧一步跨到她娘面前,“你自己在家丢人也就罢了,难道还要丢到全天下人的面前去吗?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没钱,盖了房子,就连办酒的钱都是借的。你来得正好,我还想跟你借几个钱花花呢。”
她这种微不足道的威胁,她娘显然是没放到眼里,她轻蔑地打量了小巧:“你也别怪我这个做娘的没提醒你,你弟弟要娶亲,手头就是短了钱,你若不乖乖地把彩礼钱送上来,就别怪你爹狠心了。”
钱宝儿注意到小巧已经握紧了拳头,她定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在她娘跟前漏气:“狠心?怎么个狠心法?你们早就已经不要我了,难道天底下还有比爹娘不要孩子这更狠心的事情吗?”她嗤笑,“怎么,莫非你们还想把我给卖了不成?”
她娘瞥了眼在她身后的钱宝儿,一甩胳膊:“话我可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自己想好吧。”说罢转身就走了。
钱宝儿才想出声叫小巧,却见她忽然就蹲下身去,抱着膝盖哭出了声。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
钱宝儿很想安慰她,可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她伫立片刻,心里拿定了个主意,转身进去自己的房间。不多时就出来,绕过小巧就往外头走去。
小巧应当是听到她的脚步声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发现钱宝儿要出去,于是站了起来,问道:“你去哪儿?”
钱宝儿头也不回地说:“你别管。”
小巧以为她是要去把这事儿告诉给孟大成他们知道,赶紧追过来:“可不能让他们晓得,他们……”
钱宝儿被小巧拦下,看她哭花的一张脸,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拿了帕子与她擦去脸上泪痕:“你放心吧,我不是要去见大成哥的。”
“那你是?”她的视线往下,落在钱宝儿手中的一包东西上,“这是?”她伸手就来捏了把,瞬间就拧起了眉,“银子?”她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钱宝儿,“你要拿钱给我娘?”
钱宝儿抿了抿嘴:“她不是要钱吗?不过六十六两,我还出得起。”
“不行。”小巧伸手就要来夺这包银子,“你攒点钱容易吗?六十六两得存多久?怎么能让你出这钱呢?”
钱宝儿抱着银子躲过她:“你当我还是那个只有五百文月钱的丫头呢?那我可是真出不起这钱。”
她虽是说笑,可小巧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一跺脚:“总之我不许你去。我还不知道他们,今日你给了这六十六两,他们也不会罢手的,往后只会要的更多。”
“可是若不给,你爹娘不晓得会做出什么来,若是坏了你和大成哥的好事,教我如何能安心呢?”钱宝儿坚持到,“金银乃身外之物,能买得一时的安宁,那也是好的。往后的事,便往后再说吧。”
不知是她的哪句话又触动了小巧的心弦,她眼泪簌簌往下掉:“你这个傻子,”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哭道,“真再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子了。”
“傻便傻吧,”钱宝儿笑笑地握了握她的手,“不是都说,傻人有傻福吗?”
小巧终于被她逗笑,最后擦一把眼泪,抬头望了碧蓝天空,深吸一口气:“真是个傻子。”
小巧的娘上门来要钱一事,应小巧的要求,她们并未曾告诉给孟大成等人知道。想来也是,事已至此,他们知道了也只会徒增不开心,其他的也于事无补。
好在这之后,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她婚期前半月,本该是陈红玉回来的日子,可盼来盼去,最后回来的竟只有青青一人。
见了青青,钱宝儿自然是高兴的。可陈红玉没回来,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连她尚且如此,更别提翘首以盼的陈老爷和周兰英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