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锁了养蚕场的门,搬回了青山小筑,冬天还是这边的屋子更暖和些。
蚕丝也都着佃户们帮着挪了过来。钱宝儿同金秋实说好了,过两日等青青休了旬假回来,就一起上县里去。
青青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巧,你怎么来了?”她可是钱宝儿列在“打死也不会来青山小筑”名单上的人物之一,所以钱宝儿是不得不惊讶。
小巧却很怡然自得,她打量了青山小筑:“怪不得姑娘和你们都喜欢住在这里,的确是个好去处,就是太清净了些。”
钱宝儿却不管她自顾自地评价,只追着问:“你来干什么?”
大约是察觉出钱宝儿话里不欢迎的意思,小巧了然一笑:“我当然是来还你钱的了。”
“还我钱?”钱宝儿表示怀疑,真要还钱的话,她直接交给青青,让她带回来给自己就是了,还用得着她亲自跑上一趟?想来自己在她心中应该还没有这样的分量吧。
青青在一旁扯了钱宝儿的衣裳:“宝儿姐姐,我们先进屋去再说吧。”
是的,面对小巧,钱宝儿的确是没有展现出待客之道的。直到现在,她们都还站在院门口。
可钱宝儿也没有要将她引去堂屋的打算,这初冬的天气,钱宝儿也只叫她在枯叶的桃树下坐了。怎么说还能晒点太阳不是?
青青现在是颇为懂事的,她还去倒了茶出来。
好在富贵跟钱宝儿一条心,乖巧地趴在钱宝儿脚边,直直地盯了小巧。
钱宝儿想只要她一声令下,它就会扑上去咬着小巧不放。
“好狗狗,好狗狗。”钱宝儿抚摸着它的脑袋,心想中午给它做个肉汁拌饭吧。
小巧从她的荷包里取了二两银子出来,推到钱宝儿手边。
钱宝儿没有立即就收下,而是问她:“你奶奶病好了?”
小巧原本一直都笑眯眯的,只是在听到她奶奶的时候,那笑容停滞了一下。
“没有,”她低下了头,握了握还冒着热气的茶杯,“你走后的第二天,她就过世了。”
钱宝儿一愣:“怎么,没有买到救命药?”
“什么救命药?”她苦笑,“不过就是他们从庙里求回来的一包观音土罢了,他们甚至连个大夫都不肯请,我奶奶,”她使劲抿了抿唇,“她是被活活给熬死的。”
钱宝儿想起了她的阿婆,当年钱宝儿也是买不起人参,回到家也只能感受着她阿婆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失去温暖。
那时候年纪小,没有过多的感触。若是换作现在,痛苦只怕会被放大数十倍。
人年纪大了,能感知到快乐的时候越来越少,相反,痛苦却是倍数出现的。
钱宝儿想,这种时刻她大约是能与小巧感同身受的,但那一句“请节哀”,钱宝儿却说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钱宝儿也晓得,这句话对才失去了亲人的人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所以钱宝儿把那二两银子推了回去:“这钱,就当是我的吊唁钱吧。”
小巧又给推了回来,她摇了摇头:“我知道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要攒二两银子有多不容易。当初你肯借我,我已是感激不尽,多谢你。”
这气氛太过沉重,钱宝儿忍不住故意说笑:“难道你这趟来,就是为了亲口来谢谢我?”
小巧脸上终于又出现了钱宝儿熟悉的不屑神情:“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来的?你还真是会拿自己当回事儿呢。”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呀,是来见你们姑娘的。”
“哦,你找我有什么事?”陈红玉出现在门口。
小巧站了起来,笑得温顺:“姑娘。”
陈红玉往这边走来,她看了看钱宝儿,又看起来小巧:“我倒不晓得,你们俩如今关系这么好了。”
“谁同她关系好了?”钱宝儿与小巧异口同声。
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接着又都笑了起来。
“行了,”小巧掩了掩嘴,“我还是说正经事吧。”
她请陈红玉先坐下:“我知道姑娘这里囤了大量的蚕丝,正巧,我家一个亲戚就是做这买卖的。姑娘要是不嫌弃,我牵个线,大家做笔生意。”
她笑盈盈望了陈红玉:“姑娘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