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钱宝儿到了养蚕场,果然家里就只有卢月娥在。
她见是钱宝儿,面露喜色:“宝儿来了,快,快进来。”
钱宝儿给她看篮子里的桃子:“好容易等这桃子熟了,摘几个来给你和春香尝尝。春香呢,怎么不见?”她故意四下里张望。
近来春蚕都结了茧,她们也不用日夜轮值了,都是白天干活。
“哦,她呀,”卢月娥略微局促地笑笑,“她刚出去了。”
“去哪儿了?”钱宝儿佯装不知,“我来的时候也没碰着她呀。”
卢月娥本就不会撒谎,被钱宝儿这么一问,吞吞吐吐道:“她,她是去给孟叔送东西去了。”
“给孟叔送东西?”钱宝儿更觉得奇怪了,“送的什么?”
卢月娥见瞒不住,只好说道:“宝儿姑娘,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
钱宝儿点头:“那是自然。”
卢月娥拎着桃子拿到水井边:“其实,这也是我自己琢磨的。近来春香往孟叔那头跑得颇为勤快,不是送吃的,便是送穿的。以往孟叔往山里打了什么野味,都是自己送来的,最近也是他儿子大成来送得多。”
她说着笑将起来:“我也是个过来人,这其中是个什么缘故,宝儿你聪明,想必也不必我细说了吧。”
钱宝儿惊讶:“可是,春香才多大呀,大成哥要比她大上好几岁吧?”
卢月娥洗了个桃儿给她:“这种事情,年纪算什么,只要你情我愿。再说了,春香比你也小不了两岁。先头不过是家里惯着,不肯让她出来做事,如今这个年纪说亲,也是常事啦。”
“好吧。”钱宝儿咬一口桃子,酸酸甜甜,“只是不晓得,她家里可会愿意。”
卢月娥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但凡她铁了心思,这种事就没有不成的。”
钱宝儿摇了摇头:“罢了,随她们去吧。”她转而问卢月娥,“我还没有见过缫丝呢,月娥姐姐也让我见识下吧。”
卢月娥好奇道:“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钱宝儿笑道:“就是因为没有见识过,所以想看看,也想学学。”
卢月娥领着她往屋子里去:“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你看我,这一双手一整天都泡在水里,皮都不晓得泡发了多少层,你又何必来吃这个苦呢?”
钱宝儿当然瞧见她皱皱巴巴的一双手,却依旧说道:“怎么着也是一门手艺不是?有手艺伴身,去哪儿都不愁。”
卢月娥察觉她话里有话:“好好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钱宝儿只一笑:“我若是学会了,得空能过来帮你们一把,不也是好事?”
卢月娥点头:“好是好,只要肯吃苦,还有什么是学不会的呢?”
这之后,钱宝儿只要得了闲,便过来卢月娥这里帮忙。
从养蚕到缫丝,她不能说是一学就会,但也渐渐熟练了起来。
就连卢月娥都偶尔打趣说:“你算是学得快的了。早知如此,我就该厚着脸皮跟姑娘把你要过来。”
钱宝儿乐道:“这话你也就当着我的面说说吧,可不能让春香知道了。”
卢月娥道:“说起那丫头,前两天或许是觉得自己天天往外头跑,她也晓得瞒不住了,便全都跟我讲了,还说等这趟旬假回去,她要跟她家里人也说一下了。”
“这么快?”钱宝儿惊讶。
“这也不算快了。”卢月娥笑道,“便是他们两家都愿意,咱们乡下人虽说不讲究,也总还要找个媒人走个过场吧,再请算命先生挑个黄道吉日,亲总是要定的。再过两年,也就正好出嫁了。”
“那也是很快了。”钱宝儿唏嘘。
卢月娥看了她:“以前我不好问,今个就厚着脸皮问一句吧。宝儿你今年也十五了吧,就没想着要找个好人家?”
钱宝儿一听就笑了:“我一个下人,又是一个孤女,自己能顾得了自己已是万幸,旁的什么都不想了。”
“话虽如此,只是可惜了你这样好的相貌人品。”卢月娥主动提及,“如何,我帮你留意一下?”
钱宝儿自是要婉拒的:“罢了罢了,嫁人也是要伺候人,还没得工钱呢,那我还不如一辈子伺候姑娘得了。”
“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卢月娥好笑,“这哪能一样呢?趁着年轻,找个如意小郎君,生几个自己的孩子,也不怕死后无人烧纸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