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陈红玉才平复了心情,她向众人介绍着:“这是卢妈,是我小时候的奶娘。”
她说着又激动:“卢妈,我五岁时你就走了,怎么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卢大娘掀起围裙一角擦了擦眼泪,她说:“我是听老孟说起的,他说方家人都走了,夫人当年留下的那片桑田要交到姑娘手里来管,我就知道姑娘到时手边得有可信的人。这不我就过来了?”
“可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就会来这里?”陈红玉还是好奇。
卢大娘笑道:“我的傻姑娘,我虽不在陈家做工了,可有些话还是会听到的。”
陈红玉垂首默然。
卢大娘又安慰她道:“不过这处别院本就是夫人留下的,老爷少爷他们嫌远都不大肯来,倒是我每年来收拾一回,免得残破了。这也算是我对夫人的一点尽心吧。”
“卢妈。”说得陈红玉又泪目了。
“好了好了,姑娘快别哭了。饿了吧,快进去坐吧,马上就能吃饭了。”卢大娘招呼着大家同去。
这顿饭旁人不说吃得如何,陈红玉最是高兴的。平时在家她不过一碗的饭量,今个高兴,又添了一碗。
“有卢妈在,我就更安心了。”陈红玉在查看房舍时说,“卢妈最会养蚕了,到时候咱们再请几个人,那片桑林也就用起来了。”
卢大娘却面露难色:“姑娘,说实话,我是想来帮忙的,可如今我家里才添了个孙子,儿媳还没出月子,就连今天出来,我都是好不容易得的空……”
陈红玉一听就明白了,她有些失望,但表现得也不是很明显,只勉强笑着说道:“是我一时高兴,竟忘了卢妈当年为什么要走的。”
卢大娘见她神情黯然,也不忍心,突然想起一人来,便说:“姑娘想自己养蚕,若是真没个人,我倒是能说一个。”
“哦?谁?”
卢大娘笑道:“不知姑娘你可还记得月娥?”
“月娥?”陈红玉愣了愣,“是你的女儿?”
“姑娘还记着呢。”卢大娘笑道,“可不就是她了?她前年嫁到十里铺那边了,生了个闺女,如今在家带孩子,要是能出来找点事做,帮衬家里也是好的。”
她怕陈红玉心有芥蒂,便又说道:“她养蚕的功夫还都是我教的呢,只会比我好,不会比我差的。虽然我这个做娘的来说这话是有点不要脸的,但她的确是个勤快的孩子,可惜女婿家里实在太穷了些,少不得她也要找点事做才行。”
陈红玉稍稍忖度:“既是卢妈你开口了,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什么时候将月娥姐姐带来见见就是了。”
有她这句话,卢大娘也就放心了,连声答应了下来。
饭后,卢大娘带着众人参观这处别院。
同陈家大宅比起来,这处别院显然不算大。从院墙门进来便是前院,左右四间房,东边一间做了厨房,另一间堆放了杂物;西边两间是给下人睡的。
正屋三间房室,中间是堂屋,东边空着,里头搁了几张桌椅;西边则是卧房,一张雕花大床看起来很是有些年头了。
“这里原是老太爷,”卢大娘说着又解释道,“哦,就是夫人的亲爹,姑娘你的外公,这原是他养病修养的地方。当初为的就是图个清净,所以地方不大,能住人的地方也少。”
“人少好,”陈红玉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清净最是难得。”
卢大娘笑着点了点头,又领着他们往后院去。
不同前院只栽种了几棵桃树梨树杏树,后院却还有个小池塘,连着一条细细的小溪流,据卢大娘说,可通到桃溪去。
池塘周围一圈竹子,后头又是一片松柏,直蔓延到大青山脚下去。
陈红玉一见便笑:“这里好,比圈在家中那小院子里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卢大娘于是又问:“姑娘是打定了主意要来这里住吗?要是的话,回头我就先过来打扫一番。这里长久没有人居住,少不得要修修补补,再好生清扫一番才是。”
陈红玉道:“这事儿就不用麻烦您了,您瞧,我今儿还特地带了人来,”她指了金秋实,“他可是个修补房屋的好手,就让他先看看,回头再叫人来整修一番。少不得今年还得在家里过了年,开春再过来住。”
卢大娘连连点头:“姑娘考虑得周到,却是我心急了。”
陈红玉笑笑:“无妨,妈妈你得了空,便带月娥姐姐上我家去吧。”
她说着又感慨:“多年不见,只怕此刻月娥姐姐站在我面前,我都认不出她来了。”
卢大娘笑着一摆手:“嗐,她跟小时候还长得一个样,没什么区别。倒是姑娘你,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陈红玉笑:“我是妈妈你奶大的,也就你会这么夸我了。”
“我说得可都是大实话,不信你问问他们。”卢大娘指了钱宝儿等人。
陈红玉坏心一上来,拉着钱宝儿就问卢大娘:“那您说,我跟她谁更好看?”
卢大娘早就注意到钱宝儿了。先前人人都传说,陈家来了个俊俏的小丫头,她还想着能有多俊俏呢,今日一见,却是叫她心中暗暗惊叹,这样的长相,这般的人才,说是千金小姐都不足为过,可偏偏老天爷喜欢开玩笑,她就只是个小丫头。
看卢大娘这样,陈红玉便越过她去,干脆只问金秋实:“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