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宝儿笑:“真真是姑娘小姐,什么都不操心。我都打听过了,那片林子离这村里可有些路呢,来回就大半天了,还要下车四处看看,怕是天黑都不得回来呢。这中间你不吃不喝?”
陈红玉也就笑了:“还是你考虑周到。”
主仆三人一道上了牛车,往桃溪边驶去。
正是秋意最浓的时候,天气爽朗,温度适宜,恰适合出游。
陈红玉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她多日未曾再出门,虽然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跛脚不注意看也看不大出来,可她总觉得人家会盯着她瞧,因此这番肯出来,也是下了大决心的。
钱宝儿也深知这点,所以下车登船的时候,她特意贴在陈红玉身边,好让她扶着自己走。
还是钱宝儿先前坐过的那只乌蓬小船,船家也还是同一个,只不过少了个金秋实,多了个刘管家陪着上来了。
“怎么还劳动您亲自跑一趟?”陈红玉笑问,“我不是说了吗,随便遣个小厮跟来就好了?”
刘管家示意船家开船,他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那片桑林和田地离得远,我也不大常去,这会子秋收也忙得差不多了,正好过去看看今年的收成。再说姑娘出门,那起小子们如何知道轻重?怕怠慢了姑娘,还是我来吧。”
他说得这般诚恳,陈红玉也就不再追问了。
还是钱宝儿悄悄同陈红玉咬耳朵道:“依我看许是那边的长工们会欺生,刘叔特地走上这一趟压压场子。”
陈红玉同感:“说不定就还有那边的人呢。”
自然是在说冯家人了。
乌蓬小船一路往前,钱宝儿越看越觉得这水路有些熟悉,她不禁出声问刘管家:“这是往三棵桂村去的路吧?”
刘管家正坐在船头同船家说笑,听见她问,回过头来扬声道:“可不就是?真要论起来,那片桑田离得最近的村子就是三棵桂村啦。”
这却是巧了。
就连陈红玉都说:“那三棵桂村不就是你的老家吗?”她问钱宝儿。
钱宝儿点头。
青青取笑:“原来宝儿姐姐跟姑娘还有这缘分呢。”
钱宝儿和陈红玉也笑了。
再行了一段水路,有刘管家指引,乌篷船在一处岸边停下。
钱宝儿探头看时,这里连个简易码头都没有,是个野渡口,只好让船家抽了一段木板,搭在船舷和岸边,几个人颤巍巍上了岸。
“就是这里了?”陈红玉撩起了帷帽的纱障,茫然四顾。原本她还怕被人围观,眼下这看起来荒郊野外的地方,恐怕连个鬼也没有。
“就是这儿了。”刘管家赔笑道,“他们看林子看田地的人家还在里头,要委屈姑娘走几步路了。”他弯腰伸手请道。
陈红玉看了钱宝儿一眼,见她点头,这才说道:“那就有劳刘叔在前头带路了。”
“应当的,应当的。”刘管家连声道。
又走了一会儿工夫,拐过一道弯,方才看见三四户人家,都是土墙茅草屋顶,砌着矮矮的院墙,黑黢黢的烟囱正往外飘着袅袅青烟。
“喂,你们干什么的?能不能走快点,别挡着爷的道?”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生得又矮又壮,脸上一把络腮胡衬上他此刻的神情,堪称凶狠。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庄稼汉看见刘管家的脸,凶狠顿时化作意外:“哟,这不是刘管家吗?”他将锄头放到了地上。
刘管家斥道:“好你个方威小子,敢对姑娘这么大声说话。”
“姑娘?”方威意外,视线在那三个女子的身上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陈红玉身上——就她一个人戴着帷帽,可太过显眼了。
刘管家伸手就拍了下方威的后脑勺:“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去告诉你老头老娘,姑娘来了,赶紧准备着。”
“哎,哎。”方威答应着,又扛起了锄头,拔腿就跑。
“这小子,一点眼力见没有。”刘管家嫌弃道。
陈红玉问:“刘叔,他们家就是给咱们看桑田的?”
刘管家解释道:“那方家是看几块田地的,桑林另外是孟家看着的,也都住一块儿,就在前边。”刘管家边说边引她过去。
他们才走近那几间房子,当中一户人家就有人迎了出来,想必正是那方威的爹娘,小老头佝偻着腰身,小老太看起来却身材板正精神得很。
“哎呀,不知是姑娘和刘管家亲自来了,也不事先派人来说一声,这,咱们这穷地方的什么也没准备,都不晓得该如何招待了。”那方婆子率先开口,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一通说。
得,这还怪罪起他们来了。钱宝儿心道,这婆子只怕是个难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