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钱宝儿照常起床。
她在院子里生了炉子烧水,又提壶给花花草草浇水。一盆茉莉花开得正香,被她摆到了窗台上,这样陈红玉醒来就能看见了。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青青打着呵欠出来:“早啊宝儿姐姐。”
“早。”钱宝儿同她打招呼。
“你起得真早。”青青看见炉子已经生上火了,揉了揉眼说,“姑娘还睡呢?”
钱宝儿朝屋里看了眼,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昨晚哭累了,怕是要晚起。”
青青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现在都还有点后怕:“要不是你昨晚发现了,今个还不晓得会是什么情景呢。”
钱宝儿走近,看她两眼红肿,也是昨晚给哭得,不禁笑:“等下别人看见你这双眼睛,还以为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呢。”
她伸出手戳了戳青青的脸:“趁着这会子还早,快去找范大娘她们要几个熟鸡蛋来,记得要热热的啊。”
青青奇怪道:“要熟鸡蛋干嘛?姑娘不爱吃白水煮蛋。”
钱宝儿被她气笑:“不是拿来吃的,是给你们敷眼睛用的,你想今天都肿着这双眼啊?”
青青恍然:“我马上就去。”
等她用帕子兜了几个鸡蛋回来时,陈红玉已经醒了,钱宝儿正服侍她漱口洗脸。
“你瞧我这眼睛。”陈红玉揽镜看了自己,不忍直视。
“我也是呢。”青青凑过去说。
她们四只肿眼相对,不禁都笑出了声。
“也就宝儿姐姐心硬吧,我们都哭了,偏她没事人。”青青故意拉扯钱宝儿。
钱宝儿白了她一眼,取了个鸡蛋,剥了外壳,再拿帕子裹了,叫陈红玉闭上眼,仔细为她滚着。
“唉,还是我可怜,自己给自己敷吧。”青青叹气。
钱宝儿回头睨她:“这小蹄子今日怎么这么爱撒娇?罢了罢了,等我给姑娘敷好了,再来同你敷。”
青青嘿嘿笑着:“谢谢宝儿姐姐的好意,不过呢,今个就算着吧,我就不劳烦你了,有人在外头等着你呢,要给你好东西。”
钱宝儿意外:“谁等我呢?”
青青冲她挤眉弄眼:“你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如此陈红玉也就自己接过了鸡蛋,笑道:“那我也不劳烦你了,你快去瞧瞧是谁吧,别叫人家久等了。”
“你们……”钱宝儿无奈,“不会是你们串通好的来耍我吧?”
“嘁,谁有那个闲情逸致?”青青不屑。
“你快去吧。有什么好东西可不能独吞啊,我们要共享。”陈红玉也开起了玩笑。
钱宝儿哼了一声:“要是让我知道是你们捉弄我,看我回来怎么跟你们算账。”
然而青青并没有骗她,确是金秋实在厨房那头等着她。
“咦,你怎么来了?”钱宝儿好奇问。
“我来送柴火。”金秋实示意她看自己身后堆着的两担柴,以证实他没说谎。
“是啊,咱们家的柴都是他们兄弟俩来送的。”范大娘在一旁笑道。
钱宝儿更加好奇了:“你大哥也来了?怎么不见人?”
金秋实笑:“他今个没来,下次我叫上他一起。他也还记得你呢。”
范大娘插嘴道:“哟,你们原来还认识呢?”
“都很久以前的事了。”金秋实道,不愿同范大娘多说,一个眼神示意钱宝儿跟她到墙根边上去。
“给你吃这个。”他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布袋来。
“这是什么?”钱宝儿接过那袋子,还有些沉甸甸的。
“就是田埂上结的野果子,我们这边管它叫梦子。”金秋实道。
“孟子?”钱宝儿看那袋子里红红的果子,“那岂不是还有孔子墨子韩非子?”她取笑。
金秋实却是意外了:“你还知道孔子孟子?”
“知道哇。”钱宝儿点头,拈了个果子出来,看着红红的,放进嘴里一嚼,酸酸甜甜,还怪好吃的。
“你读过书?”
钱宝儿一笑:“我还认得字呢。”
“怎么会呢?你……”金秋实难以置信,当年他见到钱宝儿时,她还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娃娃,这么多年没见,她阿婆死了,她却还读过书?他想不通这其中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钱宝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去解释,只冲他扬了扬袋子:“那这个我就收下了,有空你多摘些来,我爱吃,想必我们姑娘也好这口。”
金秋实挠了挠头:“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田埂上多的是,哪能入少爷小姐的嘴?”
“这你就不懂了吧,”钱宝儿笑,“吃惯了大鱼大肉,他们啊就爱点野味。”
金秋实也就罢了:“我才不管他们呢,既然你爱吃,我给你多摘点来就是。”
钱宝儿顺口道:“爱吃,我打小就喜欢。”
这下可就说漏了嘴了,金秋实逮着她话里的漏洞:“原来你也吃过啊。”
钱宝儿哈哈笑了起来:“你当我是谁呢?我可不是什么姑娘小姐的,我也是乡下长大的呢,怎么可能没吃过这个?”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回头带我一起去摘。”
金秋实也笑了:“没问题。”
才要送金秋实走,范大娘出来叫钱宝儿顺便将早饭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