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玉一听就知道这是来兴师问罪了,想必冯家人没少在前头嚼舌根。所以她忙扬声道:“是刘婶来了?”
刘婶遂进来见了陈红玉,她笑道:“姑娘,老爷打发我进来,说是宝儿这丫头得罪了亲戚,叫在院子里头跪上两个时辰,不给吃中饭。”
钱宝儿听了倒没什么,打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到了,她一个下人,少不得要受点罪。
可陈红玉却有些激动:“宝儿她也是为了我才动手打人的,更何况是她们先说话难听,我不跟她们计较就算了,怎的还要罚我的人?定是她们在爹爹跟前撒谎。不行,我要去见爹爹,我要跟她们当面对质!”她说着就要下床来。
“哎,姑娘!”刘婶赶紧上前摁住了她,又劝道,“老爷如何不知姑娘定是受了委屈的,可人家是客,况又是被一个丫头给打了,若是不罚宝儿,她们怎么肯依?姑娘若是这时去前头闹,岂不是要令老爷也颜面尽失了?”
“我……”陈红玉自是不愿看到她爹爹在人前难堪,可若是真叫钱宝儿去日头底下跪着,她也不服气,一时竟难抉择。
钱宝儿不愿看陈红玉为难,她主动站了出来:“是我动手打了人,我甘愿领罚。”
“不行。”陈红玉当即否决。
钱宝儿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姑娘你就别再说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就行了。”
她向陈红玉笑笑,这才转向刘婶,问道:“我是就在这院里跪呢,还是去前头?”
刘婶叹了口气:“算你这丫头懂事。老爷也是心疼姑娘,好说歹说,叫你就在这院子里跪着吧。”
钱宝儿笑笑:“她们倒肯。”
刘婶横了她一眼:“你还说。”
就这样,钱宝儿在院子当中跪下。
将近正午,日头晒人,光是在外面走上一会儿都要出一身的汗,更别提是跪在那青砖上了。
陈红玉不顾青青劝阻,执意要起床。
青青只好搬了张椅子放在门口,扶陈红玉过来坐了,到底算是陪着钱宝儿一同受苦了。
期间冯如月还亲自过来看了一回,她嘲笑道:“瞧瞧这架势,可真是主仆情深呐。”
陈红玉压根不搭理她,仿佛并没有看见她这个人似的。
冯如月便又气了,令自己的小丫头就在这里看着,一定要时候到了才许钱宝儿起来。
那小丫头也是听话,一动不动在那看着。便是陈红玉有心要给钱宝儿一口水喝,也只能生生忍着。
要说钱宝儿也是硬气,头顶毒日头,膝下跪着坚硬青砖,足足挨了两个时辰,愣是一声不吭。
好容易到了时候,陈红玉一连声叫青青去扶钱宝儿起来,同时喝那个小丫头:“回去告诉你们姑娘,我们可没缺斤少两。”
那小丫头去了。
钱宝儿早就跪得腿发麻失去知觉了。青青来扶她,她愣是一下子没站起来,两条腿跟豆腐做的似的,一软就瘫到了地上。
“宝儿,你怎么样了?”陈红玉焦急问道。
钱宝儿抬头冲她笑笑:“我没事儿,就是跪久了腿麻,坐坐就好了。”她捶了捶自己的腿。
陈红玉见她两片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便向青青说道:“快去给她倒碗水来。”
“要凉水啊。”钱宝儿叮嘱道。
青青很快端了一碗凉水来。
钱宝儿也顾不得许多,接过就咕噜咕噜一口气给喝光了。
“好痛快,再来一碗。”她将碗递给青青说。
青青忍不住笑:“中午都没吃东西,这会子光喝凉水怎么行?你等着,我先给你拖到阴凉地去,再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姑娘也没吃,你去给姑娘弄点吃的。”钱宝儿不要青青来拖自己,她歇了歇,一鼓作气总算是站了起来,自己走到了门口,在陈红玉身边就地坐下。
陈红玉转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眼睛,只说:“我吃不下,你吃吧。”
钱宝儿道:“天气是热,可不吃东西不行。这样吧,就让范大娘下三碗面来,早上我给的莲蓬,应该还有的剩,就用那莲子汆肉汤,下点荞麦面,凉了吃正好。”
“这主意好,光是听着我都要流口水了。”青青笑道,“我这就去同范大娘说。”
青青走开,陈红玉终于肯看向钱宝儿了,见她额发都湿透了,黏黏地贴在额头上,一张脸晒得通红,不禁又心疼起来。
“这次真是我对不起你了。”她掩面哭泣。
钱宝儿却笑:“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难不成要我看着她们来羞辱姑娘?打出那一巴掌,便是罚跪这两个时辰,我也不后悔。”
陈红玉轻轻抚了她的脸,笑得苦涩:“苦了你了。”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钱宝儿满不在乎,“唱戏的时候比这可要苦多了,大热天穿戴全套在戏台上,下来一脱都是汗水,那才是折磨人呢。同那时候一比,现在简直就是享受了。”她笑。
陈红玉却丝毫不觉得安慰,她愈发难过起来:“都是我不中用……”
“没有,”钱宝儿握了握她的手,“姑娘你已经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