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顺从地点头。
为以防万一,钱宝儿还是找了根木棍来,拿布裹了,让女子咬在嘴里。
原先在寿喜班里,身上带伤是常有的事,钱宝儿早学会了给自己和他人包扎。只是此时没有药材,也没纱布,只能就地取材,她选了两根长短差不多的木棍,一左一右绑在了女子断了的那条腿上。
女子果真也能忍,饶是痛得汗如雨下,她咬着木棍愣是一声不吭。
才给女子简单包扎好,钱宝儿就听见外头乱哄哄的。
她侧耳听了一阵,又对女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指了指外头,无声说道:“是那帮人下来了。”
两人屏息凝神,紧紧靠在一处,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让那些山匪察觉。
幸而那帮人吆吆喝喝,有人看见那几条挂在树上的破烂布条,也只当女子是摔下去了,即便还活着,无人搭救,也活不了多久了,早晚成野兽口粮,因此放心呼啸而去。
一直到外面安静了很久,连一丝光亮都没了,钱宝儿这才轻轻动了动腿——早已被她给坐麻了。
“你是谁?”那女子出声问她。
钱宝儿记挂着她的伤势:“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撑不住了,我现在就背你下山。”
女子惊讶:“你不怕?”
“怕,我当然怕了。”钱宝儿站了起来,掀起一片藤蔓往外瞧,只可惜林荫太密,本就黯淡的月光更难照进来了,放眼望去,只黑黢黢一片。
“可你要是死在这里,那我不就白救了?”她又说。
女子不敢移动,她的视线也已适应了周围,她盯了钱宝儿的身影,叹了口气:“我想是死不了的,夜里山路难行,又有野兽出没,还是等白天吧。”
这正合了钱宝儿的心思。
她放下藤蔓,又坐了回来,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仅剩的两个馒头来,递了一个给那女子:“吃吧。”
女子也不客气,接过就啃了起来。
等啃完了馒头,钱宝儿又起身出去。
不多时回来,她手里捧着个用蕉叶卷起充当的杯子:“这是山泉水,喝吧。”
女子早喉咙干渴,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就着她的手一气喝干。
这也算是吃饱喝足了。
钱宝儿放松下来,坐回原处,她问:“你是怎么遇上那些山匪的?”
女子叹了口气:“我原是从外婆家探亲回去的,从小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少趟了,谁知道今个就这么倒霉了。东西丢了也就算了,可怜跟着我的小莲花他们……”她不禁掩面哭泣。
想来她口中的小莲花等人怕是凶多吉少了。钱宝儿恻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女子哭了好一阵,方慢慢停止了抽泣:“我得好好活着,回到了家,一定叫爹爹和哥哥去报官,给他们报仇!”她咬牙道。
钱宝儿羡慕:“真好,你还有爹爹哥哥。”
女子纳闷:“怎么,你没有吗?”
钱宝儿摇头:“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怎么会?”女子讶然,继而纳闷,“不过想来也是奇怪,你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怎么一个人在这大青山里?”
钱宝儿苦笑,这女子看着也是个有义气的,反正长夜漫漫,她倒正好可细细讲讲自己的身世了,明日拜别,也不会再见了,纵使她告诉旁人,自己也无所畏惧。
……
“原来你比我还要小上两岁,却遭遇了这么多,真是可怜。”女子听钱宝儿讲完,甚至都忘了腿上的痛,“怪不得我爹老是叮嘱我少出门,说外头的坏人多,原来都是真的。”
“是啊,我走了那么多地方,见多了被拐卖的女孩子,就算是没被拐,若嫁了个恶人家,那也是生不如死。”钱宝儿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只觉得寒浸浸的,不知是夜里本就冷些,还是心寒所致。
“所以你逃出来是对的。”女子肯定道。
钱宝儿轻笑一声:“逃了那里,还不知下一个火坑在哪儿呢。罢了,且过一日是一日吧。”
女子听了,默默无言。
幸好一夜并无野兽闯入。
次日清晨,见外头亮起了光,钱宝儿出去探了一圈,回来告诉女子:“走吧,我先送你回家去。”
她过去在女子跟前背对着蹲下,示意她上来。
女子却没动静。
钱宝儿觉得奇怪,她扭头过去问:“怎么了?是腿疼得动不了吗?”
女子摇了摇头,她两眼明亮地看了钱宝儿:“我想了一夜,你救了我的命,现下又无处可去,所以我……我就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随我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