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凤便来气了:“你这死丫头,怎么好说歹说都不听呢?我还会害了你不成?我告诉你吧,亲事我已经做主替你定下了,这几天你也别出屋子了,就在这里待嫁吧。”她说罢起身就走,将房门重重关上。
钱宝儿听得清楚,门外是落了锁的。
她突然就想起了当年在百花楼的情形,简直是再现。
看来,这里也是不能待的了。
逃?她这个念头初一冒出来,倒先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她还未认真想过这就要离了这寿喜班,便是走了,日后又当如何呢?
想她一个女子,在这寿喜班里头登台唱戏,尚少不了外头男人们轻薄。若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又能往哪里去?
可笑这些年行过的地方之多,竟无一处可供她容身。
可真要嫁人……
她打了个寒颤。
走村串乡这几年,她看见的那些嫁做人妇的女人们,不是唯唯诺诺的苦相,便是骂街泼妇。无论哪一种,都是浑浑噩噩眼里无光的。
她不想变成那样的女人。
如此这番前后左右一想,就在那一刻,她下定了决心,逃!管他出去后是个什么情形呢,起码这个火坑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主意一定,她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好在随身穿的衣物都在这间房里,再加上她平日里偷偷攒下的体己,略略估算,也能过上一阵子。
她收拾好了包袱,打量了这间房,门是走不了,幸好这间屋子还有窗——刘玉凤千算万算,竟忘了这一处。
钱宝儿便自后窗跳了出来,趁着众人还在前头院中宴饮,她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这一夜是五月十七,月亮还圆着,照得人间清清楚楚。葛家村几乎人人都聚在葛大元家吃席,这倒方便了钱宝儿出逃。纵有犬吠,也无人在意。
钱宝儿只顾着埋头往葛家村外跑,却不防有人认出了她来。
“咦,彩蝶妹妹?”却是胡永寿。
钱宝儿一惊,站定了脚步。
胡永寿看她背着包袱,满是意外:“你这是?”
幸好撞见的人是胡永寿,他人虽木讷话少,可心地倒不坏;若是那个胡永喜,就更是令人头疼了。
“我要走了。”钱宝儿言简意赅。
胡永寿惊诧:“走?你走哪里去?为什么要走?”
钱宝儿微微一笑,眼神四下里一瞟:“再不走,我就要被卖了。”
“卖?谁要卖你?”胡永寿只觉得脑子糊涂了。
钱宝儿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胡永寿不疑有他,走到钱宝儿面前。
钱宝儿靠近他耳边:“就是你娘要卖了我。”
“啊?”胡永寿讶然,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待看向钱宝儿,却不料她手一扬,不知是香粉还是什么的洒了他一脸,再也睁不开眼。
“彩蝶妹妹?”他眼睛看不见,嗓子也呛得直咳嗽。
钱宝儿一不做二不休,捡起靠着人家墙壁的一根木棒,一咬牙,照着胡永寿的后脑勺就敲了下去。
胡永寿再没吭一声,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钱宝儿扔了木棒,将胡永寿拖到矮土墙边靠着。
她下手有轻重,唱戏多年,这些手脚功夫还是清楚的,心知胡永寿只是暂时昏迷,不出一个时辰也就醒了。
“对不住了。”她轻声道歉,拽了领墙边的破竹席盖住了胡永寿。
说实话,胡永寿是个好人,他的心思,钱宝儿也清楚,只是……
她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