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夏藤的男朋友?”热闹看得差不多,有人出声,端起一杯酒给他,愿意招待,就是接纳他的意思。祁正扫他一眼,那人又道:“怎么没听她提过你?”
这群人都是夏藤的朋友,他给那人面子,接过酒来:“还在追。”
女的都笑,祁正这个外貌条件,说“追人”太不搭。
不过事实如此。夏藤当初并没有签那份堪比“卖身契”的合同,工作是工作,私人恩怨是私人恩怨,她要跟他公司分明,否则免谈。
当着那么多人面拒绝他的示好,让他下不来台,他也没生气。
她比以前难搞得多,他得有耐心,不能强迫她。
这一不强迫,她就大有蹬鼻子上脸的架势。
夏藤对他是有怨气的,他知道,他那几年确实不是人,对她干得尽是缺德事。她再怎么作,他都能接受,但今天不行,他头一回给人准备礼物,眼巴巴地等她那么久,结果呢,她和一群朋友在酒吧玩儿,还喝多了认不出他。
他要能放着她去人堆里蹦迪,在别人面前乱扭,他就不是祁正。
祁正喝完那杯酒就走了,拨开人群去抓人。
不难找,就在舞池边上,她和丁遥被一桌散台的年轻男生搭讪,看着都是二十出头,休闲运动风,典型的城市男孩。挺会来事儿,夏藤被逗得直笑,她喝多了,随意撩一把头发,小动作、小表情里不经意带着绵绵的媚意,旁边一高个儿男生打开手机,跟着夏藤耳语几句,那样子看着是想加微信。
祁正走过去,把男生的手一把拨开。夏藤跟着音乐扭来扭去,
什么都没有注意到。男生“喂”了一声,不乐意,要动手拉开祁正。
祁正回头看他一眼。一张年轻的脸,但目光一点儿不年轻,没有经历过狠事儿,不会有那样尖锐的利度。男生一愣,几乎是瞬间被压制,他气势弱下去:“她是你.你朋友啊。”语气渐弱。祁正嘴都懒得张,转过去,只盯着夏藤。
大概十秒,她终于发现他了。“哎?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眼睛一亮,盛进头顶幻彩的光。毫无疑问这反应,真是才看见他。他控制着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还玩吗?”
夏藤没听出来异常,手随意地扶着桌子:“还早啊,刚过十二点。”好像有那么点儿意犹未尽的意思。“不想回?”“也不是……要问问丁遥。”
夏藤说着,探出身子就去找人。祁正胳膊一捞,把她拽回来,怒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我在你这眼里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是不是?”
夏藤吓得缩了缩脖子:“你干吗突然这样。”
祁正静静看她两秒,甩开她就往外走,夏藤“哎”了一声追上去。两道身影消失在各色光影里,一桌小年轻一声不吭,还没从惊吓中回神。确定人走了,男生才对丁遥说:“那是你朋友的男朋友啊?”
丁遥才从他们离开的方向收回视线:“是吧。”“就那种相处方式?”
丁遥说:“多年如此,还以为变了呢。”她又笑笑,“真是一如既往啊。”以前以为是折磨她,欺负她,现在看来,分明是祁正在意过了头,容忍不了他们之间出现任何外人。造孽啊。
一路到停车场,祁正脚下生风,他碰了酒不能开车,打电话叫人来开。夏藤穿着高跟鞋,在后面追得够呛,好不容易追到跟前,听见他打电话叫司机。她问:“你喝酒了?”
还不是给她朋友面子。祁正烦躁地扯开领带,气还是没顺,冷眼瞥她:“跟过来干什么?不是舍不得走吗?”
“我哪有……”她小声反驳,冷风一吹,解释不成,一个喷嚏打出来。晚上的风没有温度,她穿得少,黑西装外套和短裙,里边细腰露一截,两条腿光秃秃的。祁正看着碍眼,折身过去开车门:“上去待着。”
夏藤没计较他的态度,乖乖走过去,一低头,看到后座一捧玫瑰花。安静了一瞬,她笑起来:“送我的啊。”他别开脸:“谁要送你,路上捡的。”
夏藤忍住笑,把花抱出来,晃到他眼前:“你给我拍一张吧。”祁正板着脸不动。
酒精作怪,夏藤撒起娇来也得心应手,凑近他:“就一张嘛,好不好?”
酒气和花香一同涌来,被她的声音搅得甜腻腻的,祁正差点儿骂人。她这样,他拒绝不了。闪光灯一亮,夏藤扬起嘴角,抱着花甜甜地笑起来。她禁得住各种这样的高清摄像头,更不用说普通的原相机,花衬得人更娇,两颊微微泛着粉,齐肩黑发与红唇,在强光闪烁下对比强烈,也更明艳。她是漂亮,这几年越来越漂亮。祁正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夏藤拍完,俯身钻进车里。祁正问:“不看吗?”她声音还甜着:“拍给你看的。”他微愣,低嗤一声:“谁稀罕。”然后立马设成新壁纸。
司机很快到达,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老大,去哪儿啊?”祁正坐进另一边,系上安全带:“先送她回家。”这个“先送”,就是他等会儿还要回自己家的意思。司机品了品这句话的含义,没有再多问,眼下二人气氛微妙,像是发生了争吵的样子。但他不怎么相信祁正能做到,和夏摄影师有关的事,他们老大矛盾得很,经常打自己的脸。
一路无言,司机猜测,可能是又吵架了,常态,两人没一个脾气好的,尤其老大嘴还毒,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车停到夏藤的公寓楼下,祁正还在别扭,冰冷冷道:“下车。”后座没声,司机回头一看,人已经睡得呼吸均匀了,他转回去:“老大,她睡着了。”
祁正解开安全带回头,果然,夏藤在后座躺得四平八稳,怀里还抱着花。他故意一路没说话,没想到正好营造了安静环境、让她舒舒服服睡了一路。祁正还没灭下去的火又冒上来,他一语不发,过去打开后座门,把她从里面抱出来。是抱,还有人在,他上去再收拾她。
司机明知故问:“还用在下面等您吗?”“不用,你开走吧。”果然到最后还是这样。司机点头,悲伤自己大晚上的还要被强行秀一脸恩爱。
进入家门,夏藤迷迷糊糊地踢掉高跟鞋,就要栽进沙发里睡觉,祁正把她拽起来,二话不说开始扒衣服。冷空气与肌肤接触,夏藤一下子就惊醒了,尖叫:“你干什么!”
祁正嘴角挂着冷笑:“老子折腾一晚上,专门送你回来睡觉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她的卧室,他忍了一晚上的火正在悉数往她身上发,夏藤“哎”了半天,他动作不停。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虽然他们睡过了,但距离上次已经过去两年多,回国后就算一直不清不楚,她不给准话,他也没有太过分的行为,弄得跟真在重新追她似的。今天一看,她忍不住怀疑他都是装的。
夏藤被这么一弄,酒醒了大半,她被他摁着,问:“我们什么关系啊?”
他抬头,似乎有点儿咬牙:“你问我?”“你不是还在追我吗?”
“我还得怎么追?”祁正一只手狠狠按在她胸口,“夏藤,做人有点良心,你要这么吊着我,也得有个期限吧。”
他成天围着她转,就差冲她摇尾巴了。夏藤眨了眨眼:“你是追不到我就气急败坏吗?”
“追不到?”祁正慢慢重复一遍,笑了一声,“你这种人,老子就不该让着你。”
夏藤还要说什么,他手掌覆上来一把捂住。“憋着,不想听。”
……
夏藤确实是憋着了,祁正今天有意整她,不让她嘴里出声,都是从嗓子里断断续续溢出去。他一遍一遍附在她耳边问“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夏藤被折磨得不轻,勉强说出来一句:“我还没有原谅你。”
他停了半刻,撑起身子俯视她:“你别太过分。”夏藤轻声说:“可是你以前更混蛋。”
“报复我?”“是吧。”“没良心。”祁正骂她,一边骂一边咬她脖子,“老巫婆,没良心。”夏藤承受着疼痛,她能感觉得到,祁正又一次忍住了。他不满她的态度,可是他没有发火。多难得,以前的他哪里学的会。
夏藤压着笑意:“不高兴可以不追。”祁正闷着声音:“我没说不高兴。”
夏藤累得昏睡过去,朦胧之中再次醒来,房间是暗的,厨房那边有灯透过来。她起身,脖颈一凉,伸手摸了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项链。她披了件衣服下床,对着镜子照着,细小的吊坠是一截树藤的样式,停在她两根锁骨之间。看来祁正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走出去,他正好端着碗出来,煮了粥,很香。夏藤还没来得及感动,他先一脸嫌弃地开口:“能不能去洗脸,你妆花了好丑。”
夏藤问:“你大半夜忙活这些,这么饿吗?”“是你饿,你肚子在叫。“我哪有。”“亲的时候听到的。”夏藤语塞,红着耳朵去洗脸。
客厅和餐厅打通,中间有一截立台,顶上垂下一盏灯,她平时喜欢坐在那喝酒。祁正把碗摆上去,坐着等她。他想起自己当年那句“不伺候了”,再看看眼下,打脸打得啪啪响。他总是在夏藤这儿打自己的脸,说狠话的是他,受折磨的还是他。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是她,其他都无所谓。
夏藤洗漱好出来,跨上高椅坐他对面,她把头发松松垮垮地绾起来,执勺喝了一口。她二郎腿翘着,拖鞋半挂在脚尖轻轻晃着,祁正怎么看那两条腿怎么不顺眼:“你没裤子吗?”
她嚼着米粒:“吸引到你了?”他停顿,她笑:“这么多年,我怎么还能吸引到你?”
他看她:“酒还没醒?”夏藤:“你说说嘛。祁正知道她那劲儿又上来了,不搭理她。正要感叹自己扳回一城,祁正离开椅子,过去拿空调遥控器,“滴滴”两声,室内温度调高些。
“因为这么多年,老子还是喜欢你。”
他站在客厅,只把侧脸留给她。夏藤没有说话,低头,眼睛突然酸了一下。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以这种未知的,正在发生的形式,让时间进行下去。
她还要和祁正纠缠多久,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
但好像,这样过的每一天,都挺值得期待的。有祁正在她身边,她开始对明天有了幻想,而不再是漫无边际的恐惧。
后来的一天,夏藤又上过一次新闻热搜。她给祁正公司拍的宣传片小火了一把,人们发现了这个久违的名字,再有八卦点儿的,发现了她和祁正的暧昧关系。他们翻出了曾经刷爆全网的新闻,更有人发现祁正正是当初在夏藤事件中凭长相上了热搜的台球厅少年,没想到他们一直在一起。
这一次,评论里少了些谩骂,大多是感叹他们的爱情,佩服夏藤当年的壮举,还有惋惜她的退出。也有不少人说,退出挺好的,毕竟是她自己的选择。
经过那样大规模的网络暴力,她应该更珍惜现在平静安稳的日子。网络世界仍然污染乌烟瘴气的今天,起码她解脱了。
她躺在祁正怀里翻看着那些评论,他问她要不要处理,夏藤摇了摇头。
“不用管,会下去的。”
果然,不出半天,那条热搜便热度减退,消失,其他充满话题性的新闻覆盖上去,引发新的战争。有关于明星夏藤的事件,彻底成为过去式,寥寥几篇报道,概括完那一段歇斯底里的曾经。
人们的议论声仍在继续,议论对象变换不停,而她,淡出了这个光怪陆离的大舞台,回到了自己的生活,或许改变了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改变,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短暂地参与过那个疯狂的世界,已经足够。
一直飘着的人生多可怜啊,总要有这样双脚踩地的时刻,一个举动就满心欢喜的时刻,去弥补她,他,还有和他们一样的千千万万的人,弥补他们那段黑暗而充满创伤的日子。
他会原谅他们吗?或许吧。也或许早就是了。
而她和祁正,都是行动大于语言的人。
她想,就算他们谁都没有说,可从很多年前,遇见对方的那天起,就有一道声音出现了。
你知道吗,你不会再孤单了。
有我陪着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