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稳又拖了张椅子出来,坐在她旁边,餐具一理,埋头吃饭。
连容看她吃的香,不忍心打扰,但到底止不住好奇心,问:“你跟我哥到底打算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地下去吧?”
陈稳笑了笑说:“没有偷偷摸摸啊,以前是偷偷摸摸,但是现在都过去了,我们已经分开了。”
连容说:“其实,其实也没啥,你们说开了就好了,现在家里人也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不就挺好的嘛,是个好兆头。”
陈稳不说话,连容着急,说:“我以前是看不惯你,但那都怪我哥太过分了。你说有这么当哥的吗?我也是他妹妹,他把你捧在手心儿里,对我却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就说咱们以前上学的时候吧,明明是一样的分数,搁在你身上,考得好了,那就是天资聪颖,别太辛苦,考得差了,那就是再接再厉,题超纲了。搁在我身上,考得好了,那就是走了狗屎运,考得差了,那就是长了个猪脑子。你说是不是他太过分?”
陈稳被她说得笑起来,“这么一想,好像确实。”
连容无语:“所以我从小就是你们play的一环,是吗?”
“什么play?”陈稳没懂。
她不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对一些流行的网络用语也不是很懂。
“我的意思是,他从小就没把你当妹妹,对你对我分明是两个极端,那就是当妹妹和当老婆的区别。”
“你别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你不是他老婆吗?你敢说你没跟他睡过?偷偷摸摸地在他的房间里一鼓捣就是一中午,别当我啥都不知道——”
“啧。”陈稳连忙打断她,“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连容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俩睡的时候你都不害羞,我说两句你就害羞了?”
“你好烦,跟他不愧是亲兄妹。”
“我跟你说真的呢,所以你现在到底对他什么想法?”
陈稳一顿,平静地说:“没什么想法,现在是真分开了,挺好的。”
“你不喜欢他了?”
“不喜欢。”
“好吧,但是他应该没放下,今天吃饭的时候脸都黑成墨了。”
“别提他了,扫兴。”陈稳说。
这句话脱口而出,她丝毫没想过有多恶毒。
连战站在门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有人敲门,陈稳抽了张纸擦嘴,连容起身去开门。
都以为是病人出事,护士来催。
没料想,一打开门,先从走廊里钻进来一股冷风。
连战身躯高大,就站在门口,脸色极阴沉,犹如刚从阴曹地狱里折返,浑身都冒着凉气。
森冷、骇然。
连容吓得面色一白,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连战。
她抿了抿嘴唇,瞟了陈稳一眼,殷勤地接过连战手里的甜品盒子,把连战让进屋里之后,迅速找了个借口先逃了。
陈稳也下意识站起来,心想今晚还真是不得安生。
连战把外套脱了,坐在她床上,两个人,在这样昏黄静谧的房间里,一时无言。
半晌,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还有许多,她应该没吃两口,就说:“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你来干什么?”陈稳问。
她跟连容不一样,她不怕,连战不会对她怎么样。
即便是上一次,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也不过执着地认为,那是他喝多了的缘故。
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所以连容说得对,至少在这方面,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战说:“没什么,我来看看你。”
“现在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连战走过去把窗户打开,扑面而来一股冬季的寒风,他的鼻腔都凉了。
他拢火点了支烟,站在窗口背对着,看北京城里的夜景。
陈稳说:“医院不能抽烟,值班室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连战不说话,听了她的话也无动于衷。
他在往下压火气,他怕他会忍不住地对她生气。
可陈稳偏偏看不懂他的沉默,故意挑衅,把他带来的甜品扫进了垃圾桶。
“我跟你说话呢,你滚出去。”
连战依旧不言,把烟头在窗台上碾灭,扔进了窗台上的小花盆里。
回首看她,眼睛里满是深沉的情绪。
“你太不听话了。”他说。
陈稳冷笑:“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连战也不生气,说:“那是‘见青’新出的口味,你会喜欢的,扔掉太可惜了。”
陈稳指着门:“我说让你滚出去。”
连战笑了笑:“有这么讨厌我吗?”
陈稳不言,背过身去,自顾自收拾桌子,美味的饭菜她没有心思再尝一口。
她的心跳如擂鼓,她觉得自己的胸腔里胀满了愤怒。
她找不着原因,找不着出口,只能把所有的火气都发在连战身上。
这么多年,他吃她的这种苦已经吃得够多的了。
连战活该,他不嫌弃,不离开,那就活该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