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下一场!”
桥北靳家,一处家属楼,小区里井然有序,秋老虎咆哮带来的闷热都将人们赶回了家里。
靳迁穿着短衣短裤,出门前洗的头发没有吹,湿漉漉的散在后背上,她没有车,但是有辆山地自行车,轱辘差不多只有两根手指宽,市里的房子是她父亲生前偷偷买来的,在她成年的时候改到了她名下,她毕业前去看过一次,里面的甲醛味还没散干净,毕业后通通风,刷个墙就住进去了,连家具都不全。
而母亲甚至都没去过。
这的老房子是母亲家里给的,老一辈参军的时候还分房子,到了她爸爸那时候就没有了,姥姥是戴星的,当初也是看上靳迁她爸是个警察,才同意了婚事,从现在家属院长大,邻居都是半个家人。
靳迁掏出钥匙开门,里面没什么热闹气氛,她爸在她高考那年牺牲了,就是在过完房子之后,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靳迁甚至想她爸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回不来,才急着把房子给她。
那一年她不顾母亲反对,毅然决然报考了公安大学,和母亲冷战了四年,去年,也就是毕业那年,母亲查出了胃癌早期,母女俩破冰,母亲在父亲去世时都不曾流泪,却哭着求她不要步入她爸的后尘,母亲就只剩她一个亲人了,她又何尝不是呢?
屋子里亮堂堂,一尘不染,靳迁听到了厨房的响动,靳兰英在做中午饭,简单的一菜一汤,自从手术后,她就谨遵医嘱,饮食规律。
也是那时候靳迁才知道,母亲这四年来每天只吃一顿饭,她答应了母亲毕业后不会从事相关工作,母亲答应她多活几年,不让她孤单一个人。
“妈,我回来了。”
靳迁出生时,靳迁的姥姥就要求跟靳家姓,而她爸也没有过多反对,可能只有姥姥那样的人才明白父亲的命从来都是漂浮不定的,或许在某一次行动中就定了,但总归是有一些东西逃出去,来报复,靳迁的姥姥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每个人都想到了给她最妥善的后路,出生就安全的姓氏,成年就有的房子,毕业就没有的工作。
靳兰英拿着铲子出来,见到靳迁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疼坏了,紧忙问道:“怎么了这是?咋弄成这个鬼样子?”
“没事妈,这两天有点思路,写了点东西,熬夜了。”
靳迁接过铲子,进了厨房,如果她不写文,那大概还有厨子的路可以走,她做饭一绝。
“卡。”孟季生皱眉,“靳迁拿铲子的姿势不对,再来一遍。”
“卡!再来!”
白辞在场外看着任钦的手,其实做饭的姿势没有个固定,怎么舒服怎么来,但她突然想到,任钦确实和她说过自己不会做饭,只会做那么几道。
味道很好,不像是进组前临阵磨枪学的,所以真的是碰巧?碰巧她会做的,都是白辞爱吃的。
场内孟季生“过”“下一镜”的声音虚幻,白辞心里有些慌,生理性的慌,她自己甚至不知道因为什么,感觉触碰到了什么幻境。
饭桌上,靳迁说了前几天去爬山的事情,被靳母训斥了一顿,自己爬山太危险,要提前报备,靳迁软软地答应了,一口一口吃白米饭,半天也不夹一口菜。
饰演靳迁妈妈的演员是圈里出镜率很高的的老辈分了,齐肩的头发有点花白,发梢还有些分叉,皱起眉头有母亲的慈祥与心疼。
知女莫如母,母亲做久了,难免做出来的菜都是孩子爱吃的,今天靳迁没怎么动,那就是有心事。
靳兰英放下碗筷,靳迁心头一跳,跟着放下。
“怎么了?迁迁有心事?”
靳兰英很少叫靳迁的小名,一般这样叠叫就是示弱,让靳迁放松警惕,无论什么时候,母亲都在,无论什么事,母亲都在听。
靳迁低下头,欲言又止,家里挂在墙上的摆钟滴答滴答作响,外面有小猫的叫声,还有几只狗在打闹。
“高中的王主任找我,让我回去演讲……”靳迁抬起头,说完又低下。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孩子,成长在知识分子家中,在退休姥姥的熏陶下,她很少流泪,磕了碰了也都是一笑而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呲牙咧嘴地吹掉伤口里的灰尘。
只是母亲的脆弱,仿佛也加在了她的身上。
“卡,再来一次,靳迁抬头又低头的情绪不对。”
“卡,妈妈的语气太生硬了,软一点。”
“卡,补妆。”
“卡,留一条。”
靳母叹气声很沉重,却有着释怀:“去吧,给小孩子们讲一讲,让他们好好学习,挺好的。”
“谢谢妈。”笑容有点牵强,但还是说了谢谢。
母女俩既和平又安静地吃了一顿饭,就像是拼桌了好多次的同一个陌生人,有点熟悉,所以面带微笑,但总归不认识,所以没什么话题。
“过!”
孟季生摘下鸭舌帽,想到自己昨天没洗头,又悄悄把长发盘起来戴上了。
“主演!过来。”孟季生朝着片场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