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知为何,戚嵘宁的身体竟一日比一日虚弱起来,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
正午时分,避沙村祭祀台处,苏棘站在人群外,静默地看着祭祀开始。一如上次的流程,众人重复着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村民们的目光都聚集在祭祀台上,只有苏棘的目光注意着胡瑞的行动,看到他在祭祀之前去赵镜家的方向取鼓来。
台上赵镜准备分剥皮肉,台下人聚精会神盯着台上人,祭祀台边,胡瑞拿起鼓槌准备击鼓。
苏棘注意到胡瑞的异样,抬起鼓槌的手并非单纯的抬起那么简单,挥手落下间一股暗淡的真气在手掌间流转。
鼓面震动间仿佛某种无形的音波散开,场中人群神色有那么一刻顿住,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正常,情绪忽地变得异常高涨起来。
忽感一抹粘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苏棘转动观察鼓面的视野,落到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迷乱的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男子明晃晃地朝苏棘这边看来,丝毫没有掩藏,苏棘一眼便看到了人。
那人偏白的脸和村中男子极为不同,似乎常年不出门,眼底乌青几乎遮不住,瘦得颧骨突出,显得极度颓唐。
几乎是瞬间,苏棘便看出来,这人并不受赵镜的催眠。
可显然他并非像是赵镜统治下清醒的一员,而是同赵镜一样与众不同癖好的同行者。那样露骨而恶心的目光,苏棘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是什么意思。
在脑中有了个印象后,苏棘装作无事地将目光都在人群中扫了一扫,随后收起了目光看向台上。
赵镜享受着众人的目光,脸上的激昂几乎掩盖不住。
鼓声结束之前,苏棘离开了祭祀台。
在避沙村中渐渐混熟了之后,苏棘对这个矛盾而复杂的村子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村子里的所有当家的男人,似乎除了村长以外,他们似乎都会将邻居们视作敌人,甚至连平常的客套都做得很少。
而女人们作为他们之中最低存在的群体,却被推上高处委以产育后代的重任,看着极为重要,其实只是他们眼中稍有价值的物体。
无法产育后代就意味着失去价值,而水神庙的燕婆婆就是他们眼中失去价值的人其中之一。
这看似是恶劣荒漠中人类存活下来的必然选择,可实则是男人们放纵私欲压迫后的假象。
而当这私欲进一步放大而无人管束后,女人们的行动就变成了潜在的“勾引”,哪怕是一片正常肌肤的裸露,也会被曲解定义成为男人们肆意动手的借口。
遮蔽风沙的头巾不再只是挡沙,也成了不敢离开的枷锁,不被窥视的保护。
可显然,这份防止窥视的保护并没有用,私欲的放纵并不会被一层薄纱阻挡。
只剩下半月便要到前往金珀湖祭祀的日子,这一夜,戚嵘宁因毒发地昏睡过去,燕婆婆坐在苏棘生好的篝火堆旁极为认真地盯着火苗窜动。
水神庙的门忽地被毫无预兆敲响。
打坐的苏棘睁眼朝门口看去,没有动作,外面的人不死心地又敲了几下。
她对着燕婆婆说:“您就在这待着,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门被苏棘小心地打开了一条缝,她看到了一张昨日才记下的脸,正是昨日人群中向她投去奇怪眼神的人。
“你是?”苏棘装作不认识。
那人先是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下,确实看到了沉睡的戚嵘宁后,他脸上窃喜一闪而过随后对苏棘道:“你就是苏姑娘吧,镜哥叫我来找你说点事。”
看到苏棘脸上蹙眉不耐烦的神色闪过,随后她说:“有什么事你就在这说罢。”
男人说:“这事有点麻烦,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可能得麻烦姑娘出庙来说,而且你也知道的,村子里大家对这庙都有些忌讳,不好站在庙前太久。”
他神色作可怜状,一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些恳求的意思,看着颇为可怜。
看到苏棘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后,他又道:“不会耽误很久的,也就一会儿。”
闻言,苏棘似乎终于放下了心防,犹豫答应道:“那好吧,我出去随你说。”
男人神色一轻,嗤笑闪过又被很快掩下去,看着苏棘踏出了水神庙的门槛回身关上了门。
“跟我来。”他收起止不住的笑,带着人转身往树林里走。
苏棘手放上腰间刀柄,眼眸冷得像是霜,她缓缓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