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烨的音乐会要两个月以后才开始,仲晴暂时不着急门票的事,又跟颜弱水聊了些其他事。
她们聊着聊着聊到了邬雪桐,颜弱水卖掉她主演的那部电视剧正在热播中,首播破万,从网剧重回上星剧,两大卫视开始同步播放,她完全可以损人又利己地爆出邬雪桐吸毒的事,但她没有,就变得很有意味,仲晴问得有些耐人寻味:“后悔吗?”
“后悔的只有莫格丞。”
他原以为这里面有坑,后来发现完全是自己想多了,毁得差点把牙根咬烂,他想不通颜弱水为什么会让白白赚钱的机会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每家公司都有一定的亏损额度,换而言之,颜弱水亏得起。
两人久久得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了,颜弱水没有后悔过,她给储勍的试探仿佛自己就是一场巨大的笑话,走上贩毒这条不归路他没得选,那她和邬雪桐,他还是选了邬雪桐,她能有什么办法?
颜弱水反过来问仲晴:“你呢?”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她也不后悔跟周赐礼的点到为止。
颜弱水晚上要见投资人,仲晴也没有多做打扰。她走后,秘书双手拿着一瓶酒走进了颜弱水的办公室,“颜总,这是仲晴小姐让我给你的酒。”
一瓶价值百万的茅台,颜弱水觉得她送得怪合时宜的,很衬今晚的饭局。
颜弱水做人挺不厚道的,她收了仲晴的酒,反过来去提醒了余盈盈仲晴对谈烨有兴趣的事。
正当仲晴筹划着怎么满世界的偶遇谈烨,手机里收到了一条陌生电话发来的短信。
「今天晚上七点半A市大剧院11排六座」
仲晴瞳孔地震得说了一句“我去”!这是谁呀!真是她心里的蛔虫,欣喜之余就觉得这件事越发诡异起来了。
她快速打过去,前后不超过10秒,对面已经关机了。
她问002:[不是你给我用功德换来的外挂吧]
002说了一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话:[就你的功德,还不够格]
仲晴:[…………]
她给陌生人回了:「无功不受禄,你想要什么」
仲晴没有办法确定对面的是敌还是友,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儿。
查电话不会查出有价值的信息,她命令程尧时刻给她盯着这串陌生电话的定位,要是那个人的目标是谈烨,他肯定还会再次联系她的,所以她要等,等到他自乱阵脚露出马脚的时候。
如果他的目标是她,大概率是谈烨身患艾滋病的知情者,那他们之间得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让人能想出这么个毒辣的法子来报复她,仲晴黑眸里渐渐染上一层深不见底阴鹜,平静的生气,悚得002连气都不敢出了。
又因为仲晴以谈烨粉丝的身份主动联系了聂格丞,就是为了想见上谈烨一面。她不惜提出给谈烨当金主作为筹码,给聂格丞抛去了橄榄枝,结果被他拒绝得彻底。
一方面有周赐礼的原因在里面,他权衡不下,但最重要的是谈烨压根连他这个老板的面子都不给,他在谈烨面前都得各种好话哄着,死乞白赖的当孙子,没办法,谁让他的才华价值万金呢!
仲晴这一举动,无异于坐实了她的“风流”人设。
仲延和仲欣都在为仲晴的前景感到担忧——
私生活可以不用这么精彩丰富,就算精彩那能不能低调点,她知不知知道,爸妈最看重的就是门风了吗!
夜已入深,月影光照动人。仲晴算准了时间出门,却忽略了堵车这一非可控的因素。
大剧院建在市中心,隔着两条马路,又是著名的购物中心,撇开仲家的餐饮商业一条街,还有其他家族修建的各种奢侈且造型别致的购物大楼,一栋栋都沿着马路汇拢,引得无数人慕名前来,无外乎成了这座城市地标性打卡的建筑。
仲晴趴在车窗口,打破寂静的是只有疾行疾驰汽车的鸣笛声,她在一个十字路楼足足等待了三个红绿灯才得以通行,原定二十分的路程,现在都四十分钟了,她还没有到达。
仲晴焦灼得看了眼时间,要来不及了。她果断得选择在途中下了车,骑着共享单车在非机动车道上狂奔,车轮压过一个又一个井盖,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
为了防止行人横穿马路扰乱路况,马路的中间设置了横栏,大剧院前面的那条马路已经被堵得一动不动的了。
不少人从车上下来,沿着路边腿过去了,仲晴骑得满头大汗,出门前特地洗的头也算是白洗了,她急吼吼地把车停在了还车点上。
她第一次来大剧院,不认识路,蓝牙耳机里播报着导航的提示音被嘈杂的噪音盖得七七八八,她听不贴切,选择跟着大部队的人流走。
临近《寻她芳踪·张爱玲》的舞台剧开场,接踵而至的人群涌上台阶,仲晴一步跨两个台阶往里面冲,跑得她累到手都插在腰上了,缓解堵在胸口喘不上来的那口气。
台阶多到跟套娃一样永无止境,爬完一个梯形的方针,总有另一个梯形的方针在等她,爬不完的爬。
仲晴停在最后一个方针的平台上,抬起她一直低头看路的头,生无可恋得瞪着华美铺成的大剧院。
她倒要看看这个剧到底有多好看,值得这么多人为它奔赴。
重点在即,稍微能抚慰到她破防的心情。
紧接着身侧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撞,她摇摇晃晃的往后后退了几步,蓝牙耳机掉在了地上,同时也收获了一句淹没在人群里不知是谁说出的对不起,内里的不悦也无处可发。
倒霉蛋不止她一个,与此同时,她身边的不远处也有人被撞了,他们倾轧得很激烈。
仲晴弯腰捡耳机的时候还不忘往那瞥了一眼,对上了口罩男散落着冰块一般的眼眸,默默撤回了一个视线。
她的低角度能看的很清楚,口罩男身后的女生因为被人流推挤,没站稳,下意识地想抓住前面口罩男的胳膊来维持平衡,但是被他避开了,然后双膝跪地摔在了台阶上,女生同行的男性友人很有绅士风度的开始为她打抱不平了。
口罩男想走,男人试图拉他,他又轻巧地往边上避开了,男人的手落空了,好像是被薄了面子似的,恼羞成怒,“看到没有,膝盖都摔流血了,你给我道歉。”
“我没有义务去当她的拐杖吧。”
男人蹬蹬蹬地跑到了口罩男面前,嘴上不饶人,手还试图扒拉他,“不道歉,不许走。”
口罩男看了眼手机,想和他速战速决,甩出了杀伤力非同一般的话,“我有艾滋。”
仲晴被口罩男说得“艾滋”二字圈在了原地,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不不不…不会这么巧吧!她向声音的源头转了过去,他的身型过于枯瘦了,远距离难以辨认。如果真是谈烨,他当着路人这么说,算是狼人杀的自爆吗?
男人嚣张的态度顿时嬗变了,闪躲的眼睛夹杂着一种怯懦,他不由自主地远离了很多步。无论是脸色,还是肢体语言都传达出他的嫌弃,他像是吃到大亏了,发出怒吼,声音大得令人振聋发聩,把他的病广为人知了。
“你他妈有艾滋病还来公共场合,有没有道德心。”
成功带起了旁人对口罩男的偏见,不少人都对他道路以目,保守的思想仍落入了传统的巢臼里。
仲晴浅浅拧眉,这死装男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渣滓。
台阶上以口罩男为中心避让出了一条通畅的路,接近和远离这组反义词很形象得揭露了这个社会残酷底色的本质,他安然度日地站着那里,丝毫不受任何的影响,活得很通透。
仲晴变化莫测的眼神浮现了一层微妙。
口罩男早已习惯人们茫然的厌恶与歧视了,颇有闲情雅致地询问:“我干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