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过一瞬的忖度,思量刹那,傅瑾之抬步跨过垂花门,进了内院。
进了垂花门,傅瑾之才看清这处院落的布局。这所院落,从外面看着占地不大,实则内里别有洞天,比之他现下所住的锦云轩来说,更为精巧清雅。
垂花门左侧是一抄手游廊,廊下种着七八棵紫藤。看其样貌,已有数年根基,一棵棵攀岩绕梁,绿叶覆枝,繁花坠枝,惹人眼眸,如入紫云端。
顺着抄手游廊往左,似乎是一座厢房。青瓦红窗,甚是秀雅。
但到底此处僻静,且四周静寂,怕钟绮多想多思,傅瑾之便收回了暗暗打量的目光,一双深眸向眼前人望过去。
人还是早上在池边喂鱼时遇到的那个人,但分明不一样了。
她哭过。
傅瑾之想到这里,想也没想清楚,就问了出来:“你之前是在哭吗?”
“你……你知道什么?我才没有!”钟绮没想到傅瑾之会这么问,只觉得又被别人撞破自己秘密的尴尬与不知所措,于是想也不想就否认了.
“……”傅瑾之也没想明白,自己想来心思深沉,藏得住嘴边的话和心里的揣测,怎么今天在一个姑娘面前失了态……
当下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化解眼前的尴尬……
钟绮不知道傅瑾之是什么感觉,偷偷瞧了瞧,看到距自己不过丈远的人还是顶着早前几次见到的那副模样,钟绮悄悄吐了口气:适才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自己失态了。
傅瑾之平日里身边来来回回不过就是那么些人:广白和扶桑兄弟俩人,虽然性格各异,但同为男人,且是自己的侍从,他同他们相处从来都是他们唯他马首是瞻,并无怨怼与喜怒掺杂期间。
至于分散在其他各个暗桩的主事人,更是连广白和扶桑不多见的七情六欲都没有。
故而,人生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势,傅瑾之有些碰了一鼻子灰的感觉,新鲜又棘手。
“姑娘见谅,适才是我……”
“公子见谅,适才是我……”
两个人在院中各据一处,但心思却归一处,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竟然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来打破眼前的僵局。
只是似乎没有想到对方除了称呼与自己有异,后面的话竟然巧合的像是出自一人之口,于是短暂地停顿之后,是钟绮忍不住“噗嗤”一笑。
“罢了罢了……”
钟绮说着挥了挥手,又一手像是要驱散些什么似的在脸边扇风似的连连挥动了几下。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钟绮从正房前的石桌边往靠近傅瑾之的游廊边走了几步,凑近了些问道。
“说来也是机缘,心里想着早上在塘边喂的那几条鱼,近日才知道那鱼有主,担心若是被鱼儿的主人知道我若是养肥了她的鱼,不知道会不会怪我把好好的锦鲤养成了胖头鱼?”
“公子这样想,倒显得那鱼儿的主人有些不识好歹了!别人都是因为旁人将自己的鱼养坏了才上门问罪,倒还真没有听说过因为将鱼养的肥美而迁怒的!”钟绮听着傅瑾之这番不正经但似乎意有所指的话,想了想,把话头扔了回去。
“原本没想明白的事情,听完姑娘一言,心下顿时如茅塞顿开,看来是冥冥之中指引我来到此处。”傅瑾之一点儿都没有我在胡言乱语的心虚,反而像是字斟句酌说出的一番大道理一般神情疏离。
要是早些年钟绮可能会把这些话尽数折返回去,但自从拜师曲临江以后,钟绮听自己那个便宜师父讲过更含糊没有逻辑且神神叨叨的话,再加上母亲总是做一些她看不明白用意的事,现在的钟绮,便是有人来她跟前同她说,这十里梨花栈,其实就是一幻境,同她说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在营造一个假象来骗她,她也能微笑着颔首听完所有。
是以,傅瑾之说完这话一双眼睛看不出来别样情感的看着她的时候,她只是笑着问他:“既然公子心底的疑惑解了,那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回去?”
“全听姑娘的。”傅瑾之适才便因为此处只有他与钟绮二人,即便他从来不计较那些虚礼,但到底要顾及钟绮的名声与清白,于是进了内院并没有再往前挪动脚步。
现下听钟绮提议回去,便倏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