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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云居正院东南角一处门匾上书着“清净随喜”的屋子内,傅瑾之坐在一面上面绘着黄莺杏花,旁边丹青勾勒出晾干翠竹的屏风前面。屏风立于窗边,屏风前面放着一把福字团花檀木椅,再往前是一张素白檀书案。
傅瑾之坐在福字团花檀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瓶,瓶身小巧玲珑,通体莹润,却叫人看不清内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广白,这是解毒复肌丸,钟小姐的婢女走的时候忘了拿,你去给她们送去。”
“是,公子。”
待广白走了以后,扶桑才开口问自家主子:“近几日因为钟小姐中毒一事,公子一直待在十里梨花栈,很多事情都被耽搁了下来,眼下既然人走了,不若小人前去梨梦林再探个究竟,扶桑总觉得那梨梦林有些怪异之处。”
“这一点我近几日去看望钟绮的时候也有察觉到。”傅瑾之从座椅上起来,慢慢走到左近的窗边,缓缓推开一扇海棠菱格雕花窗,看着后院风起,那梨梦林里的梨花纷纷扬扬,被风吹起,等风停了,又簌簌落于地面。
“只是这梨梦林到底有什么玄机,我尚未发现。”傅瑾之说着看着一片梨梦借着风势飞离了生于斯长于斯的梨花林正朝着自己飞来,于是伸出手摊开在窗外,刚好接住了那落于手中的梨花,半晌才接上前面的话把,“不过,如果其中真有什么玄机,左不过也是迟早的事。”
“公子说得对,我们迟早能找到通往烟霞山的路。”扶桑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剑,就像是一旦有了蛛丝马迹,丁点儿缝隙他便能杀上山去。
“所以……咳咳咳……”傅瑾之到了嘴边的话全部转为了撕扯得胸膛疼痛的咳嗽声,等咳嗽声停他摇了摇手便往外走,“我去歇歇,广白回来你俩便去把后院的草药收了,不过,记得连竹萝都收了,不要碰那些药。”
扶桑原不理解主子的话头怎么转的这般快,等到出了书房的门看到远处的乌云这才明白过来,于是应承道:“不用等广白回来,那小子说不定还在那里磋磨,我去收。”
说着一转眼的功夫,便已经一溜烟似的跑的无影无踪。
傅瑾之压住了嗓子里的痒和愈演愈烈即将喷薄而出的咳嗽声,扶着红色的步步锦慢慢走进了正屋。
屋内装饰与书房布置看似出自一人之手,这当初布置屋子的人看来极为素朴简单。屋内一面花鸟屏风,屏风之后放着一白檀与黄花梨榫接而成的床,床上挂着鸭蛋青帐子,既无银线穿丝,也有刺绣在上,便是之前住过的月白客栈也比这里要讲究八分。
屏风的另一边,较为宽敞,若是有客来,也算能称其为一处待客之地。那里放着鸡翅木榻,榻上的是同样的鸡翅小几,小几上摆着一个远山蕴水的桃花泥茶盘,上面搁着一个乌青握把茶壶,旁边是两三只同色小茶杯。
待一只脚跨进了房门,傅瑾之只觉得喉咙如刀割般发疼,吞咽之间只觉得嗓子除了生疼还又干又痒,于是几步走到榻前拿起握把壶,翻起一只杯子来到了半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却是凉的。
这几日因为钟绮的事加上探查烟霞山的上山之途,广白和扶桑总是白日出去,夜间才回,原来这热茶都是钟绮那丫鬟差人换了新的来的,头一日广白和扶桑还同人家说怎好劳烦,后来便习以为常,忘了这是自己的事了。
傅瑾之在心里给广白和扶桑记了一笔,叹了口气,撂下茶杯便转过屏风,靠着一直压着五脏六腑不适的那股子力气脱了脚上的鞋躺在了床上。
还未等到头发落在那只天青色圆枕上,便再也抑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寒山子进来便看到了傅瑾之捂着胸口咳得脏腑几乎被撕裂了的样子,脸上依旧一副泰然的模样,但那脚步却泄露了寒山子的态度。只见他平常要走十来步的距离似乎三五步间便走完了。
寒山子扶着傅瑾之,拍着他的后背,从上往下,从上往下,如此重复了几遍,直到傅瑾之止住了咳嗽,气息捎带平缓,他将人扶正,让傅瑾之躺下以后仰面朝上。
而后才坐于床前,拉过傅瑾之的手,把脉听音。
寒山子把了良久的脉,才放下傅瑾之的手,拉起被子给他盖上,而后从傅瑾之经常服用的那堆药丸里拿出了一枚黑褐色的丸药,待傅瑾之吃了药以后,他才将自己闷在心口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公子这几日又不听话,没有按时服药,亦没有做到辰时才起戌时方睡,公子还是莫要劳损身体。”寒山子看了看躺在床上看起来几乎毫无生气的傅瑾之,锦官城蜀侯煇唯一的儿子,不禁又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似是心疼,各种情绪只怕是寒山子自己都拿捏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