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落虽然样样都行,但唯有一样,怕高。这到手的鸭子眼看着就要飞了,她在院子里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一个劲儿的说着“小姐唬人!小姐唬人!”
怪她素来办事利落,一回来就进了小厨房,十分用心的泡了一壶上好的白牡丹,就连杯子都选的是那只小姐最爱的粉釉海棠盏。至于点心,除了梅花酥,她还想着故事大约要讲很久,还多准备了一些荷叶烙。
怪就怪她为了图方便,都装在了那只六角梨花嵌银酸枝食盒里拿了过来,小姐顺手结果就踩着先前搭在屋旁的梯子上了屋顶,只留下她在院子里上也不是,不上到底意难平。
正待惆怅心急之际,阿落只觉得腰间一紧,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屋顶。
原本心心念念这那什么《百蛊药方》上的故事的阿落,现在心里第一要紧的事是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怎么就上了屋顶,于是她着急向下寻去。
只是这怕高的毛病一时半刻还是好不了的,不过倒也不打紧,方才的事情,钟绮也是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你是谁?为何不请自来我听风轩?”她疾声问去。
“小姐莫要紧张,请恕在下未经许可便进来的不敬之罪,实在是方才在下在门口说话,但小姐与这位姑娘在院中……甚是热闹,便未听见在下说话也是理所应当。原本不该自请便来,但方才实在见这位姑娘甚是着急,于是在下便……便……”说到这里,钟绮在屋顶瞧得清楚,院中那人的耳廓红的透彻,倒是自己身边的丫头除了初上屋顶的不安,便不剩其他了。
钟绮倒也不计较这些,于是再开口,言语中添了不少和缓:“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来此所为何事?”
“在下是几日前随药师一同来栈中小住的那位公子的侍从,小姐可以唤我扶桑。”扶桑往日不是跟广白相处,便是同十里月色的侍从暗卫来往,最多也是去市井边防打探消息,从来不曾与女儿家说过几句话,钟绮此番问话他答得规规矩矩。
“原来是远客,还请恕钟绮礼遇有失!”钟绮说着话,在屋顶上遥遥抱拳施以江湖礼数。
“小姐客气。扶桑今日来此,是受药师所差。听药师说姑娘医术甚佳,识得千百草药,药师有一药物辨认不出,劳烦小姐明日到锦云居走一趟,不知可否?”
“扶桑客气,这等小事原是举手之劳,明日无事,我去一趟便是。”
扶桑得了钟绮的应允,躬身一礼后便要转身离开,还是阿落先坐不住了,喊道:“你这人,倒是先把我放下去!”
扶桑挠挠头,不明白阿落意欲如何,明明之前叫嚷着要上去的也是她,怎么把人刚送上去没多久,她又喊着要下去。
钟绮看着这眼前院中,不觉得暗自失笑,可真真是两个没有半分心眼儿的人。不过笑归笑,钟绮还是开口请扶桑把自己制造的烂摊子先收拾了:“阿落她怕高,你还是把她先放下去再走吧!”
原来如此,扶桑心说道,一个飞鹤悬身边又把阿落抱下了红瓦屋顶,到了院中放下阿落说了句告辞等阿落反应过来早不见了扶桑身影。
钟绮见阿落在院中直跺脚,笑着问:“你是气人家自作主张,还是气人家没有给你一个道谢的机会,嗯?”
“小姐在说什么胡话,我只是觉得这人有点傻!”阿落转身径自坐在了梨花树旁的石椅上,一副打定主意绝不要再理钟绮的样子。
几个转瞬,倏忽之间,流霞已散,况且次一番,钟绮的心思也不在天边赏云,于是她先用一早就备在屋瓦上的七色绫编好的绳子的一端系在先前提上来的那只六角梨花嵌银酸枝食盒上,等食盒平稳落地,她方才扶着梯子小心地爬下屋顶。
“完了,阿落真的不要理我了!”钟绮把食盒放在白玉底部雕莲石桌上,坐在另一个石凳上,叹了口气,幽怨道。
“……”阿落不看钟绮,只盯着落了几片花瓣的梅花刻石地面看。
“阿落,真的不理我了?”钟绮一边问,一边打开食盒,从里面先拿出来一盘盛在莲叶青釉盘里的荷叶烙,“阿落,你最喜欢的荷叶烙也不打算吃了?”钟绮说这话,把荷叶烙摆在了阿落手边。
阿落还是不言语,不过神色已经有几分端不住。
钟绮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个,于是又揭开下面一层,是自己先前点名要的梅花酥。
“这梅花酥,可是我先前用年初收的梅花做的,剩下的也不多了,便是阿家和大翁那里我都没有送去几块儿。今日原是我为了自己快活,现下便要你同我将这盘梅花酥解决了!”钟绮继续诱惑道。
阿落想起来自己陪着小姐做梅花酥时,那充满了整个听风轩的香味儿,不觉嘴里生津,只是若叫两盘点心便收买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