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怕是事有蹊跷。
大约当时大翁和舅父两个人商量的事情不能叫她察觉了去,可是是什么事呢?严重到大翁拒了师父的邀约。
小巷深幽,长日寂寂,钟绮想事情想得入得神,没有察觉到对面来人。傅瑾之却是老远就看见一洛神珠①缓步慢行朝自己来时路走来。
等钟绮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两个人之间不过相距几步。
君子如玉,这样颜色的衣袍倒是衬他。
钟绮想起自己藏在书房案几上《画谱》里的那幅丹青,不禁先心底虚了几分,生怕人家瞧出她心里对他的那份心思,便又低了头往前走。
傅瑾之倒是在钟绮抬头看他的时候一眼便认出这是上次他在长街上撞到的那位姑娘,且不说他寻常本不近生人,再加上看姑娘神色似乎全然不记得他的样子,便也一路往前走自己的路。
两个人就这样相近,擦肩而过,越走相距越远。
直到傅瑾之走到心缘斋后街角门那里,才在心里确认着自己的判断。
上次没有仔细留意,刚刚虽然只是一瞬相遇,但在那不多的时间里已经够他看清那女子的容貌。
乌丝胜鸦翅,杏眼樱唇,耳饰梨花缀宝珍珠耳坠,,虽然只以一簪做装饰,却断不是寻常素钗。只说那一身洛神珠衣裙,在这阳春三月,碧丝坠烟的烟州倒显得十分俏丽。
两人看似面无异色,其实各自在心里想着:是她。
原来是他。
钟绮虽然素性恬淡,不拘着那些闺阁规矩,且烟州民风质朴开放,不似长安那般礼数甚多,但许是因为那从来不被母亲和大翁提起来的父亲的缘故,他们虽然事事处处都宠爱她,但唯独在她身边出现了异姓男子的时候总会突然戒备。
不过钟绮倒是很少让大翁和母亲因为她的事情忧心,自从记事起,她就经常住在明月居。因为早年明月居就是大翁置办的一处专为烟州城中百姓问诊治病的所在,而记忆中母亲虽然事事都依着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和母亲之间的亲近都是各自付出了十成的努力与刻意维系出来的。
反而是大翁和母舅,她与他们相处起来倒是十分舒适,不用小心翼翼怕哪里多说一句,哪里做错了。
许是这个缘故,她后来渐渐留意大翁如何替人把脉问诊,取药几何,再到后来每每帮着大翁整理晾晒在后堂的药材的时候,她会询问药性如何,如何晾晒,何处可以入药……就这样她开始学医 ,直到后来大翁跟师父从易水寒一道回来,烟州城中没了明月居,有了心缘斋。
等到走到巷口,被一声嬉笑问话打断:“钟家小姐,这是从心缘斋刚出来?怎么身边也没有丫头陪着?”
钟绮抬头打量过去:“原来是南家六爷!”
钟绮原本不认识这行六,只是上一回她去月白客栈送新做的点心,遇到行六跟他那一群牛羊朋友在楼下嚷嚷着店里的饭食分量太少,要同福再给他们添饭。
她虽然人不常在月白客栈,但在拜曲江临为师正经开始学医之前,也是一个月里有十四五天会去月白客栈跟母舅学习些生意经的,对月白客栈如何经营是再熟络不过了。
这些人明摆着是来客栈找茬儿!
后来是白术舅舅出面解决了事情,听同福说那些人已经不是第一回了。避开母舅,钟绮同同福问了个究竟,阿落在一旁听得愤愤然,直呼这些人:“泼皮!无赖!腌臜东西!”
其余人物同福也没有细说,单单指出了领头的人物:“小姐 ,以后您若是遇到这帮泼皮无赖,稀得理他!走开便是!尤其是那领头的行六,给他脸的叫他一声行六,背地里谁不骂他几句!”
钟绮转身欲走,却被行六拦了下来。
行六在家父母唤他阿诚,哥哥嫂嫂唤他小六,朋友喊他六爷 ,别人大都叫他行六,倒是头一次听人这么称呼他,倒是觉得有几分新鲜。
况且行六这人素来为人轻狂,在烟花柳巷待久了,见到钟绮更是移不开眼,走不动道了,再加上他与月白客栈积怨已久,虽然因为钟家在烟州的地位,他不能对她怎么样,但口头上占占便宜也是令他快意的。
“这是什么意思?”钟绮在碰见行六的时候就满心厌烦,更别提眼下还被这人拦住,明摆的不怀好意,当下就冷了脸色,凉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