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灭,你不高兴吗,你对Lenka,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对不对?”
董鹤脚步踉跄,追赶着扭头就走的阿灭。两人的样子,像极了苦口婆心的慈父和叛逆的不孝子。
“Lenka,是我的姐姐!”阿灭停住脚步,“让我生气的是你——”他转过身,看着董鹤,“师傅,你教过我,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不会完全被欲望控制,这也是人最大的自由,在面对诱惑时,有选择的权力——”
“唉唉,你这孩子,我教了你六年,你说你咋总是记住这些废话呢?这话虽然说起来很漂亮,但Lenka需要安慰是事实……”
“安慰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已经退化到,只会这一种了吗?”
“吃醋了吃醋了——”董鹤看到阿灭认真起来的表情,顿时笑逐颜开,“我是和你闹着玩的,还真是让为师嫉妒,我也是优质男人啊,但Lenka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你——”
就像清除碍眼的杂草一样,阿灭毫不犹豫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董鹤,因为他的视线捕捉到一个身影。
董鹤回头用视线追随着徒弟飞快离去的背影,看到远处正慢吞吞往车站走的宋宝芙。
他嘴角咧出丝笑容,但那笑容旋即被哀伤取代。
“阿灭,在那天到来之前,至少做一回快乐的男人吧。”
阿灭发现,当看到宝芙那张眉头微微蹙起的脸时,他就会忍不住愉悦起来。连他自己也觉得很过分,他会特别有一种欲望:想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上。
其实这两天,他很想和她面对面谈一谈,那天在公园发生的事。
并不奢望她的原谅,也不奢望她可以继续像从前那样,对他毫不设防地露出笑容。
甚至,他很清楚,自己应当理智的从她生活中退开。
戈君没说错,像他这种人,不应该靠近宝芙这样的女孩。
伏魔者几乎很少和普通人靠近,因为他们的黑暗背景,以及他们身上所承受的负荷,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瞭解能接受的。
但阿灭还是有一个自私的念头,他不想宝芙在以后的日子里,偶尔想起他的时候,只是想起一只可怕的野兽。
从那么多人当中,他还是在公共汽车站牌下,一眼就找到那个纤细身影。
宽大外套底下露出粉红色T恤,白色帆布鞋上有手绘的星星,长发编成卷起的麻花辫子,但还是有几根佻皮的发丝溜出来,顺服的依偎在少女柔和的颊边。
贝壳一样的耳朵,淡粉红色的柔软耳垂上,有曾经扎过耳洞又愈合的白色疤痕。
她和大多数年轻女孩一样,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的不同,但又努力和大家一样。
阿灭注视着宝芙的背影,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眼里和心里,全是她。
说来可笑,但他真的在害怕,他很怕她一看到他,就会尖叫着逃开;他很怕从那双乌黑爱笑的眼睛里,看到恐惧、厌恶、疏离。
公共汽车到站,阿灭不再拖延。
“对不起!”
一个急匆匆赶车的十几岁小女孩,和阿灭撞了个满怀,这个粗心大意的眼镜妹,肯定是晚上偷偷上网导致起床太迟,连书包都没扣好就出了门,书和作业散落一地。当阿灭帮她把书本捡起来时,车已经开走了。
宝芙也随着那辆吱吱嘎嘎快要散架的老电车,缓缓驶离阿灭的视线。
“阿嚏!”
有口罩遮挡,虽然可以无所顾忌打个喷嚏,但宝芙还是衷心希望:人不会生病该有多好。
脑中一片昏沉,如果这时有人问她银行卡密码,她一定会如实招供。
宝芙终于认清现实,她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撑不到学校。
向越来越鄙视她的老师打电话请了假,宝芙在下一站下了车。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挨去。如果在大街上晕倒,不知道会不会有好心人把她送回家?她没有带身份证……至少,应该会有人帮她拨电话叫救护车,但是谁来通知爸爸?对了,她有手机……
闭上眼睛,在她直直向前倒下的那一霎,她清楚地感到,她倒在一个坚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