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在想,俞归絮,你可千万别跟奶奶一样,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最好这一辈子就别走。”林夕繁把毛巾拉下来,露出好看的、水灵灵的眼睛,有些红的眼睑不知是美中不足还是锦上添花。
“小时候,我窝在奶奶怀里,告诉奶奶我们一起活两百岁,可是奶奶离开了,我都不记得我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平铺直叙地陈述这个事实,“后来我一直拉着你,可是你也不告而别,我也曾经问过妈妈,她和爸爸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好好的,她揽着我信誓旦旦地说没问题,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可是我翻到了他俩的离婚协议。”
林夕繁坐在凳子上仰头看着俞归絮,这一场对视更像是无声的对峙。
俞归絮看着他被眼泪洗过的双眸,像看到一片深海,不自觉舔了下上唇。
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是林夕繁的手机,来电人是洛清月,他情绪已经缓得差不多,抬手就按了接通。
“喂?小繁?”电话里的人笑语盈盈,“你明天什么时候回知阳呀?”
“下午。”
“哦,午饭要不要妈妈准备呀?”
“不用。”
“今天说话怎么凉飕飕的?真不用?不用的话明天妈妈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和爸爸去吃午餐了!”洛清月藏不住雀跃。
“你和爸爸?”林夕繁诧异,他甚至重新看了眼手机确认是他亲妈。
“对啊,”洛清月很开心,“明天我和你爸爸二十一周年庆祝,中午吃饭,下午看电影,晚上烛光晚餐。”
旁边的顾伊吐槽出声:“得了吧,一把年纪了,秀恩爱秀到你儿子脸上了。”
那一瞬间,林夕繁感觉自己眼泪白淌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挂断,他抬头看向俞归絮。
爸妈离婚了,但仍然共同庆祝恋爱周年。
为什么?
俞归絮问他,现在打算怎么办。
林夕繁斩钉截铁,明天全副武装跟踪他们。
刚做完这个决定,又收到一条微信。
【母上大人】:你顾阿姨和我好久没聚了,建议今晚你和小絮住一块,我和小伊住一块。
俞归絮站着能看到他手机屏幕,母亲的“建议”基本上就是毋庸置疑,林夕繁打了个“哦”过去。
这样也方便,可以研究一下明天的具体跟踪流程。
“我没理客房。”俞归絮突然出声。
林夕繁握着手机抬头看他,理所应当地说:“那就睡一间啊,没睡过吗?”
“小数学呢?这里没它睡的地方。”
“送回去啊。”林夕繁狐疑地看他一眼,又嘟囔道,“而且肯定要回去呀,要拿换洗的衣服,初中里放这的衣服,你不会还指望我穿那个吧!俞归絮!!你是不是讽刺我没长高多少啊!我跟你说我长了五厘米,现在都有一米八了!”
俞归絮把他的头发往下压:“现在一七九了。”
林夕繁拍开他的手,忽然想起来件事:“等下,为什么我家那天理了客房,你这没理啊?!”
“因为我本来要去你家睡一晚。”
“那为啥没来啊?现在又堆了一堆被子了。”
俞归絮轻笑一声:“因为有人不待见我。”
那天晚上他由飞机转乘大巴,凌晨才回到知杏,听说洛清月热心地连夜理了客房,谢过之后,却转身回了自己家别墅,随便理了理自己的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思索第二天应该怎么去见林夕繁。
不告而别又突然回来,属实是很欠揍。
某人醒来要是发现隔壁睡了个久别的人,打一顿都是轻的。
所以他没有走进林家,而是在思考怎么求原谅。
果不其然,见的第一眼就隔着人群,一天都没怎么说上话。
不过,好在林夕繁也足够心软。
那一句载着想念的“好久不见”也通过纸条的方式送达。
*
“什么事你都可以管我,你有这个权力,因为你是我妈,但这件事不行,这是我的事情,我强调过很多次,我不是为了自己才答应回来,你别担心,像住一起这种事,下不为例。”俞归絮撑着窗口打电话,挂断后一回头就看到有人呆楞着站在门口。
林夕繁洗完澡揉着湿淋淋的头发,想问吹风机在哪,一走近就听见俞归絮最后一句话,想起对方瞥到消息时的连环问,他的神色一瞬间就冷下来。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走。”
他把干毛巾拎在手里,头发还在滴水,睡衣领口边沿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湿迹,锁骨处挂着的水珠反射着灯光。
俞归絮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大步走近他,扯过他手上的毛巾把他整个头都盖住了,连个眼睛都不留,擦揉头发的动作慢慢的,像打磨一件珍宝。
嘴巴上吐出的却不是什么好词:“林夕繁,你真他妈是一个笨蛋。”
林夕繁当场就给他来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