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招呼俞归絮到她跟前来,左看看,右看看,笑开了花:“好嘛,小鱼又长高了!”
“他没长高,奶奶。”林夕繁纠错。
“长高了的。”俞归絮为自己正名。
林夕繁微微踮脚用额头去磕俞归絮的头:“你看,我这样还是磕到这边!”
“这次你踮脚了。”俞归絮理智分析。
“上次我也踮脚了!”林夕繁据理力争。
“......”
*
林家和俞家的关系没有祖宗十八代那么远的牵连,追本溯源只能追到父母那一代,渊源也很俗。
俞归絮他爹俞诸和他妈顾伊高中开始早恋在大学里就成了婚,林夕繁他爹娘分别是前者的伴郎伴娘,一见钟情,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也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俩小孩打娘胎里开始认识,一出生就被俩妈妈塞进了同一只开裆裤,也因此从小就黏在一起,关系好得不行。
林家奶奶寡得早,空巢孤单,林家父母又实在没空带孩子,于是林夕繁三岁时就和奶奶待在乡村里,沾了一身野孩子心性。
俞家全家三代全住城里,家庭富足,工作稳定。然,俞归絮自小身体不好,医生告诫应当好好修养,等长大些等身体状态好了,再去做手术。
顾伊一想,城市空气质量差强人意,乡村才是修生养息的好地方,和俞归絮分别的林夕繁也天天念着“小俞哥哥怎么还不来看我呀。”,于是也把小孩往乡下送。
知阳村有个习惯——一般喊人都喊小名。
林夕繁刚来时被奶奶抱着走过大街小巷,路过喜欢的树就薅一片那棵树的叶子,遇见七婆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攥了七八片银杏叶。
七婆乐开了花,和奶奶打了招呼,捏捏林夕繁的脸问:“叫什么呀?”
林夕繁挑了片最金黄的银杏叶想送给给七婆,尽量把话说利索:“叶子!”
于是当天晚上,“林家抱回来个小乖孙,双瞳剪水,小名叫小叶子。” 传遍了全村。
又过了一阵子,小叶子接回来一个小鱼,也眉清目秀,于是两个小孩成了全村的宝贝,有了邻里的照顾,奶奶照顾两个小孩也没至于太累。
和林夕繁常年待在田野里疯玩不同,俞归絮一年要有七八次回城里体检,也不能老往脏兮兮的地方摸爬滚打。每回回城里,顾伊都会来幸福桥接人,回来的时候俞归絮也等在幸福桥。
有时候奶奶和林夕繁一块去接,有时候是林夕繁一个人,他一个人的话,奶奶会不放心,所以往往会和其他人提前招呼好看着他家小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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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奶奶在楼下椅子上睡午觉,俞归絮和林夕繁就在楼上玩。
俞归絮此行带回来的不仅仅有花,还有一件T恤,是林夕繁妈妈洛清月买了寄到顾伊那里的。
林夕繁喜欢得要命,欢呼雀跃地说明天就要穿去学校。
“不行,这是夏天穿的,现在刚到五月份。”
“穿在毛衣里面没人看得见。”林夕繁说着又小声补充,“其实我更想把T恤穿毛衣外面。”
俞归絮正要损他两句,房间门就被打开了,奶奶上楼的步子太轻以至于他们没有察觉,她手上的小灵通上显示着遗传号码,问他俩:“多多打电话说要来玩,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接一下?”
“才不要,”林夕繁皱了皱眉,把T恤端端正正叠好,拒绝得果断,“让他自己来。”
奶奶笑着解释:“多多今天听说你次次都去接小鱼,埋怨怎么一次都没接过他呢。”
林夕繁没正面回答,只是转过头来看向俞归絮,问他:“我每次都来接你吗?”
俞归絮选择和他沆瀣一气:“没有吧。”
林夕繁点头:“他想得美。”
奶奶被他们睁眼说瞎话的能力逗笑了,解围道:“没事,反正多多走过来也就一会会。”
奶奶下楼后,林夕繁又斟酌好一会,决定把宝贝T恤压箱底,叠得整整齐齐,等夏天来临再好好展示这件衣物。
*
乡下小孩多,各个年龄段都有,而每个年龄段的小孩都有自己那个年龄段的圈子。
陈多炽大概是唯一一个和林夕繁俞归絮同龄的小孩,也经常来玩。
“叶子!!小鱼!!”陈多炽是一个聒噪的小孩,至少林夕繁是这么认为的,他一跨进林家的门槛,和奶奶打了招呼,便大声呼喊着两个小伙伴的名字,“去不去骑车呀!我新买的山地车!!跟你们的是同款!cool!”
寒假里两个小孩自学自行车,奶奶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往田地里歪或者自行车玩成碰碰车。
后来来了个跟屁虫陈多炽,非常羡慕,但自行车只有两辆,于是三人轮流玩,最终都跌跌撞撞学会了。
可以说过程比较奇葩,但结局还算美满。
几人来到仓库前,奶奶乐呵呵地打开仓库门,回头看到自家两个崽在石头剪刀布。
第一局俞归絮胜。
林夕繁耍赖:“三局两胜!”
“嗯。”
第二局俞归絮石头,林夕繁剪刀。
林输输懊恼地蹲下来。
奶奶见怪不怪:“叶子,愿赌服输呗,下次肯定赢。”
俞归絮让着他:“这次输的先选车。”
自行车是两家妈妈买的,一辆上面的装饰是蓝色的,一辆是粉色的,在两个小孩的刻板印象里,女孩子才适合用粉色的东西,于是他们便实行划拳政策。
然而,在这个游戏上林夕繁从未取胜,屡战屡败。
这一回,他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蓝色的自行车。
俞归絮推着车走出去,碰上跨着黑色小车等着他们的陈多炽,却没打招呼,直接扬长而去。
陈多炽:“欸???等等我呀!”
话还没说完,落在后边的林夕繁也冲出去,喊着:“俞归絮!!别跑!!”
陈多炽匆忙踩上脚踏板跟上。
这个晴天盛放在春天,俏皮的柳絮在路面上翻滚,河田里汹涌着稻米,汹涌着孩童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