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牙关紧咬,双唇紧闭,把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
“但我觉得这是低估你了。”
尤明姜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紧紧锁住对方,“二十年前,是他带头血洗白天羽一家,杀手自然不止他一个。比起你的深藏不露,马空群始终暴露在明面上。他野心勃勃,根本不懂见好就收,你是不是觉得他很愚蠢……我说的对吗?”
萧别离的眼皮微微一颤,他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眸似笑非笑。
傅红雪指节泛白,将那柄黑刀死死攥紧,满腔的愤懑从青筋里迸发。
“你自始至终都在装弱,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亲手斩断自己的双腿。这些年,你把自己伪装得那般凄惨,骗过了所有人……”
“错!”萧别离猛地深吸一口气,沙哑着脱口而出,他眼神中满是追忆和怅惘,“二十年前的梅花庵雪夜,我的腿就是那一天被生生砍断了。”
眼见瞒不下去,他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彻底暴露了真实面目。
傅红雪浑身透着肃杀,猛地拔刀,双目因怒赤红。
叶开迅速扣住他手腕,沉声道:“听他说完。”
于是,傅红雪忍住了冲动。
看到傅红雪手中的刀,萧别离先是一怔,随后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就是这把刀,斩断了我的双腿!”
尤明姜眉头轻皱,沉吟片刻后问道:“你和白天羽有仇?”
“是!”萧别离五官激动到扭曲,“杀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望向傅红雪,字字咬牙切齿:“你父亲被人杀了,你就要报仇,那你父亲杀了我师父,我作为他的衣钵传人,该不该找你父亲复仇?父仇不报,枉为人子!”
傅红雪脸色煞白,像是被重锤击中,下意识摇着头,脚步踉跄地退了一步。
见状,萧别离笑得越发肆意张狂。
“①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推刃之道也。一个襁褓中的小小婴儿,又有什么罪过?”尤明姜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打断了萧别离的笑声,“你恰恰深知复仇不义的后果,却还是滥杀无辜!”
从萧别离参与屠戮白家满门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陷入疯魔。
生不如死地苟活了二十年,筹划了二十多年,但他从不觉得后悔。他要白家遗孤和他一样痛苦,才算报复!
在他看来,只要放出马空群这个诱饵,傅红雪必然会循着诱饵而来。
他满心期待着傅红雪踏入自己设下的陷阱,至于最终的结果,无论是傅红雪杀死马空群,还是马空群反杀傅红雪,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因为在这场棋局里,他们二人都是他的棋子,只要能达到他想要的混乱局面,他的目的便算达成。
“我不甘心!”萧别离眼眶泛红,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用力地捶打着胸口。
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懊恼,“只差一点点……”
听到这儿,叶开皱眉,嘴角泛起一丝不屑,轻声呢喃:“你已经不是个人了。”
傅红雪目光沉沉地盯着萧别离,满心满眼都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面对傅红雪的审视,萧别离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冷冷一笑,笑声中满是挑衅。
“他看不起你。”尤明姜语气平淡。
“胡说,我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恨毒了我才对!”萧别离笑声凄厉又癫狂,又像是绝望的宣泄。
然而,傅红雪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
明明不带一丝感情,却让萧别离莫名觉得自己滑稽又可笑。
这是什么意思?
萧别离又大笑起来,笑声满是自嘲。
傅红雪一行人正要转身离开,萧别离的轮椅扶手却“唰”地射出一蓬碧幽幽的银针。
“毒针!”尤明姜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原来那日毒针灭口的人,就是萧别离!
寒芒点点,银针闪电般射向翠浓。
翠浓惊恐尖叫,同一时刻,叶开的飞刀已脱手飞出。
就在这时,萧别离猛地按下轮椅上的隐秘按钮!
原本射向翠浓的一蓬银针,被他操控着,和叶开的飞刀一起刺入他自己的心口。
鲜血洇红了衣衫,萧别离瘫倒在轮椅上,到死都在盯着傅红雪。他的眼神里既有解脱,又有不知向谁宣泄的恨意。
傅红雪满脸难以置信,他想不到这场生死对决,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尤明姜上前,轻轻扶着傅红雪,将他推出屋子,关上门,隔绝了一室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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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
尤明姜支开三人,独自坐在无名居。
她搜遍了整个无名居,却没有找到萧别离与青龙会的往来信件。
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嚷嚷声。
“尤大夫是不是在这儿?”
尤明姜指尖捻着块饴糖,连眼皮都没掀:“不在。”
门“咣当”被踹开,十几个万马堂的马师堵在门口。
驼着背的中年马师走了进来,脸被风沙侵蚀透了,腰杆弯得像张陈旧的弓。
这人叫焦老大,已经在万马堂的马背上颠簸了三十年。
“求尤大夫给条活路!”焦老大佝偻着背,嗓子沙哑地说道。
尤明姜含着高粱饴,含糊不清道:“万马堂改行唱大戏了?”
“姓尤的!”一个最年轻马师急眼了。
焦老大一脚踹翻说话的年轻马师,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求尤大夫给条活路!”十几个汉子也跟着跪下,膝盖砸得地板直颤。
“马空群那孙子给的银子上掺了毒粉!只要尤大夫能救我们,我们愿唯尤大夫马首是瞻。”
尤明姜咽下饴糖:“解毒可以……告诉我,马空群临走前还留了什么后手?”
想要彻底掌控边城,先得让这儿的人都服服帖帖,再安插一个听话的心腹。
“有。”
焦老大和身后汉子们对视一眼,压低声音:
“杀手路小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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