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张氏与她的秀才表哥简直如胶似漆,二叔却罕见的包容与沉默。
小妾张氏,是二叔通晓人事的通房丫头,更是打小就伺候在二叔身边的奴婢。
二叔只有一妾一妻,甚至妻子还是被迫迎娶的。
他膝下二子一女都是小妾张氏所出,可见二叔宠妾灭妻并非传言。
“傻孩子,如果和离与逐出族谱就能脱罪,那律法岂不是儿戏?”
“与我有血缘关系之人皆无法脱罪,但...”
但休妻放妾...简二爷失魂落魄看着那人与她表兄言笑晏晏,闭上眼逃避。
当年若无他处心积虑将她留在身边当通房丫头,她早该与青梅竹马的表兄喜结连理,成为堂堂正正的妻,旁人的妻。
简瑶顿了顿,又提出新建议。
“二叔,眼下的情形能活一个是一个,明日到盛京,押差们将与关隘交割核对犯人,错过盛京,接下来再无任何机会。”
简二爷埋头不语,简瑶长叹一口气,蜷缩在一旁默不作声。
后半夜之时,简二爷起身走到马车前,叩响了马车。
简瑶偷眼看见二叔与那秀才二人在马车边窃窃私语许久,也不知在说什么。
她再要偷听之时,恰好有男仆来提醒她该去做饭了。
......
午时刚过,押差们领着一队犯人入了盛京南城门。
简瑶戴着枷锁镣铐,正在接受盛京关隘刑部官员的核验。
此时她正昏昏沉沉打哈欠,忽而听到二叔扯着嗓子呼喊:“官爷!我要休妻放妾!”
两个刑部官员对视一眼,若放在从前,他们早一巴掌将那惹是生非的犯人掀翻在地。
但这几日的盛京不一样了。
这几日,在盛京这块“龙兴之地”上,盛京真正的土皇帝———盛京将军绰克讬,正端坐在城楼中。
将军有令,盛京城这几日有贵客将至。
能让一等辅国公身份的盛京将军绰克讬亲自恭候,且如此严阵以待的贵客,不是皇亲,就是国戚。
是以,谁都不敢在此时出任何纰漏。
所有人都收起平时的散漫与敷衍,秉公办事。
“老陈,怎么回事!”
一名络腮胡子的官员压着怒意呵斥道。
“啊?这犯人烧糊涂了胡言乱语,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必理会。”
老陈被刑部官员这句话问懵了。
从前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一顿鞭子抽过去就老实了,怎么今儿还要问呢?
“放肆,犯人休妻放妾符合礼法,你去准备文书,让他签休妻和放妾书。”
“刘大人,这...”老陈傻眼。
怎么回事?这些官员怎么忽然变得刚正不阿,照章办事了?
老陈一头雾水,只能去准备文书。
小妾张氏拿到放妾书那一瞬,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该开心才对,可她鼻子发酸,忍不住落泪。
“晴娘,从前种种..是我对不起你。”简二爷含泪哽咽忏悔。
“愿晴娘..愿重梳婵鬓美扫峨眉.....”
简二爷才说出寥寥几句,就已捂着脸泣不成声。
“珍重,张姑娘。”简二爷含泪转身,又来到正妻颜氏面前,神色不复柔情,甚至蕴着明显的怨憎。
“颜氏,你我一别两宽,互不相欠,今后死生不见。”
面对颜氏,他并无任何不舍与眷恋,将和离文书给她,就寒着脸,转身回到囚犯队伍中。
“简令嘉,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住。”
颜氏对这段强求来的孽缘,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今日得了和离书,而非休书,这个男人成全了她的颜面,她用十六年的韶华,痛苦验证了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喜欢她。
如今得到和离书,也算是解脱了。
素来尖牙利齿的颜氏,此刻罕见的平静。
简家三兄妹跪下,与生母张氏拜别。
直到离开盛京城,老陈还是一脸懵然,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关隘的官员最为贪得无厌,怎么今儿却开始当人了?
想不通,着实想不通。
等到老陈从懵然中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放走的那两个女囚是白花花的银子,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
“一号!走快些!”老陈气的将一号简令嘉狠狠抽打泄愤。
今儿他不但丢了银子,还丢了最赚钱的生意。
那家富商从入盛京城就不见踪影,到出城门都没随行,显然是临时修改了行程。
一想到没额外的银子能捞,老陈气的捶胸顿足。
此时老陈的孙子陈祈安鼓足勇气来到祖父面前。
“祖父,我想要六号,我要她。”
老陈欣慰的看向乖孙:“孙儿!好样的!你早该开口了,不愧是我的孙子!”
“六号本就是我留着给你启蒙情事之用,你记得这种女人只能用来泄欲,不能动情,记住了吗?”
“待你回去之后,也该说媳妇了,好孙儿,你终于长大了,像个男人了。”
“祖父,那我何时能要她?”小陈迫不及待追问。
“不急,待明日入了密林,明晚你就能开荤了,爷爷给你的避火图记得好好瞧瞧,别不知道怎么折腾女人。”
“孙儿早就看好几回了,就差实践,女人也就那么回事。”
押差小陈生的周正,剑眉星眸,蜂腰猿背。
只可惜因贱民的身份,他也只能娶贱民为妻子。
从第一眼看到六号开始,他就移不开眼。
一路上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他尚未泯灭的纯良。
原来这世道是这般恃强凌弱,圣贤书里说的也并非全都对。
一想到贱民能有机会将高贵的女人压在身下,让不可一世的官眷在他这个贱民身下婉转承欢,着实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