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坐进车内,随手把棒球棍搁到一旁。
司机发动车子,跟着前面那辆车离去的方向行驶。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眼棒球棍,迟疑片刻后,司机忍不住道:“那个赫斯提亚,上头要求抓活的,还要找她问话。”
“我有分寸,保证她醒后连脑震荡都不会有,能清醒回答任何问题。”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敷衍。他翻出烟盒,抽出了一支点燃,随后问:“另外一个也抓到了?”
“是的,非常顺利。”司机答道,“一个坐办公室的普通职员,聪明又狡猾,但很识时务,在发现没法溜走后立刻很配合地主动上车了。”
男人降下车窗,让流通的冷空气吹散车厢内的烟雾,哼笑一声:“普通?普通人会有高利贷公司的朋友,能制作炸弹的雇佣兵女友,同时还为一个有着体面出身的老板干脏活,并且让你对他的狡猾感到欣赏?”
司机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闭上嘴。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问:
“会很糟糕吗?”
“什么?”
“我是说内部审查,我听说了。”
男人喷出烟圈,用鼻音给了一个肯定的回应,然后道:“放轻松,Munn,还有更糟糕的——恭喜你和我一样,首当其冲都在审查名单上。”
体态粗壮、毛发旺盛的司机——酒名代号马姆酒的组织成员,着实慢半拍才理解了他的意思,顿时露出错愕的表情:“怎么,Amaro,你也要被审查?可你不是Brandy大人的……”
虽然大家都是代号成员,明面上人人平等,但大公司并不流行扁平化管理,跨国组织也一样。成员和成员之间权限不同,自然存在地位差异,所以眼下充当司机的是他,而坐在后排开窗抽烟让他冷得不敢吭声的则是阿马罗——当然,他不是抱怨,毕竟这位不仅有B级干部权限,还是分部负责人白兰地的心腹之一——因此马姆酒很难理解,只是普通代号成员的自己得接受审查,还能说是受到以前搭档的牵连,可阿马罗又是为什么?
“是的。并且最糟糕的是,这次审查是我们忠心耿耿的Cognac提议的,同时也将由他全权负责。”
阿马罗笑着回答,从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欣赏着同僚瞬间变脸的过程。
“那个Cognac?真见鬼!”马姆酒恶狠狠地咒骂一声,只觉得新年开头就听到这个噩耗,仿佛未来一整年都不祥似的。
在马姆酒的认知中,要说英国最不受欢迎的人,除了首相,就是柯尼亚克——哪怕后者并不是英国人,但他总是惺惺作态的样子,像极了本地报纸和电视上那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政客。
阿马罗见司机骂骂咧咧的模样,倒是心情转好,连带再听到柯尼亚克这个名字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当外面的人都还在享受着新年假期的时候,不仅得忍受着宿醉的头疼大清早跑出来工作,还得接受讨厌的内部审查,可以说这真是他度过的最糟糕的一个新年了!
要知道哪怕在他无家可归的小时候,这种日子都有大胸脯的好心女人肯大方让出一个温暖的壁炉,允许他和家里的猫窝在一起不动弹。
既然如此,只要大家都不好过,他就觉得好过了。果然找马姆来接应他是正确的。
阿马罗勾起半边嘴角,眼睛却如阴云密布的大海,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