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半转身,一手搭上少年的肩膀,极端冷静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狂热。“听我说,你爸爸是个天才,而你是比你爸爸更厉害的天才!你做的炸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你有如此的天赋,只要你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朝日山优人动了动唇,又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少年人还没学会成年人的伪装,武田太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啊,你是在为上次的事愧疚吗?你不会是觉得因为自己那几个警察才会死的吧?”武田做出善意的微笑——尽管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总显得十分违和——好像年长者宽容地对待天真的孩子。
“别傻了,优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人们制造了枪,坏人使用它做坏事,警察也使用它保护市民,跟枪的制造者有什么关系,难道不取决于枪的使用者吗?虽然炸弹是你做的,但拿它用来和风户京介交换泥惨会那批走私材料的人是我,拿它用来劫持人质威胁警察的人是风户京介,为什么最后站出来的是你呢?何况你也不能控制风户用它去做什么。”
朝日山优人微微垂下头,半晌憋出一句话问:“爸爸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武田太志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爸爸可没想那么复杂。他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报酬,因为他想去美国找你,想用这笔钱证明自己,好从你妈妈手里把你带回日本。可是没人相信他,警察也不信他。即便如此,他当时并没真想伤人,要不是那群警察骗人,你爸爸根本不会回去,结果——”
少年的肩膀微微颤抖。
武田太志扶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我们当然和风户京介不一样,优人。风户那个蠢货太贪心了,一边想着向公众公布真相,一边又想得到更大的好处。而我们的目标从来没变过——让所有人知道警察是多么虚伪、无能!口中说着正义,却干着最卑鄙无耻的事!我们要在公众面前揭露这帮囊虫的真面目,所以——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少年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他眼眶通红,眼底流露出努力克制的脆弱。
“我明白的,叔叔……能为爸爸主持公道的,只有我们了。”
说着他站起身,仿佛不想再被盯着自己哭泣的样子,掩饰性地撇过头,低声说了句“我先回房了”,便匆匆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房门在身后关上。
朝日山优人靠着门板,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消失干净。他半仰着头,抬手用食指一点一点慢慢抹掉眼尾渗出的眼泪,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天花板一般,定定地一动不动。
——只要你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脑海中回忆起方才武田太志说过的话,朝日山忽然露出嫌恶的表情,最后化成一个无声的口型: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