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孩细细的啼哭声忽然自黑夜里响了起来,一声又一声,如绳子拴着人心磋磨。
河畔人群低语,抱着那襁褓往水中一按——
河水淹没上来,牵动人心的婴啼渐渐减弱。
黑夜重归宁静,安定下来。
今夜这场悲剧,完美地隐入黑暗中。
祝之渔的心脏却是猛地一沉。
趁着人手聚集在河边,她现在走,没人能发现她。
可是……
可是。
祝之渔紧咬着唇,内心挣扎。
若是再不抓紧时间离开,再迟一点,那群人散开后便会发现她的身影。
快走,快走!再迟一点,再迟一点……
祝之渔突然转身,朝河畔奔去。
可是,再迟一点,那初生的女婴便彻底没救了!
人群已经各回各家了。
祝之渔涉过冰冷的河水,冷得全身打颤。
她焦急地寻找着那女婴踪迹。
没有结果。
许是竹篮浸满了水,已经沉入河底了。
祝之渔的心冷了下来。
这座村庄住着一群杀人凶手。
她漫无目的地趟过河水,往岸上走,寒夜里冷水浸泡的腿脚突然抽筋,祝之渔腿一软,本就不高的身量倏地被河水淹没。
她灌了一大口冷水,呛得难受。
“小心!”一双小手忽然拽住她。
“抓紧我们!”
祝之渔的身体随水流浮动,挣扎着艰难地握住她们。
“一二三,一二三!”女孩们害怕引人注意,低声喊着号子,一齐使力将她拉上岸。
寒风一吹,祝之渔冷得哆嗦了下,头脑瞬间清醒了。
她睁着眼睛,望着面前的女孩们,看着模样估计她们年纪都不大,放在现代,至多也只是读小学的年纪。
至于祝之渔这具身体的年龄嘛,幼稚园宝宝没跑了。
“谢谢。”祝之渔接过她们递来的干衣,裹住身体,一抬头,目光倏地被一只竹篮吸引了过去。
“她……”
抱着竹篮的女孩见状,笑了笑:“还活着。”
“太好了!”姑娘们欢呼:“我们又救下了一个妹妹。”
祝之渔茫然:“诸位方便告知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不是这里的原住村民吧。”姑娘望她,“这里的女婴几乎都被弃养了,侥幸活下来的我们便偷偷地搬离这儿,大孩照顾小孩,小孩照顾婴儿,就这么慢慢地组成一个大家庭。留心蹲守河畔,防止再有女婴被遗弃或是溺毙。”
她自己都只是个孩子,却已经能熟练地哄着襁褓里的婴孩了。
“你要待在这儿,还是随我们回去呀。”
祝之渔选择和她们待在一起。
姑娘们彼此拉着手,正准备离开,黑夜里却遽然亮起火把。
“臭丫头,终于逮住你们了!”
祝之渔呼吸一窒,推了被吓住的女孩们一把,点醒她们:“快跑!”
“追!”越来越多火把在黑夜里烧起来,将女孩们冲散。
这是一场灭绝人性的围猎。
“我……我跑不动了……”拎着竹篮的女孩大汗淋漓,祝之渔很想接过竹篮帮她分担,但自己如今的身体太弱了。
“跑不过,先躲起来。”祝之渔灵机一动,拉着姑娘在村落里狂奔,寻找藏身之所。
“躲好了,千万别出声。”祝之渔用稻草将姑娘遮住。
“你呢?你怎么办。”姑娘不放心,拽住她的手。
“我去引开他们,为你争取时间。”祝之渔看了一眼她怀中的襁褓,“待到人走了,你找机会离开。”
既然她的使命是做炮灰辅助主角升级,那么在她死掉之前,喻晏川和祝黎他们一定会出现,她便还有一丝机会。
祝之渔闯进村民视野,一边跑一边呼唤系统快点让主角现身。
她甩掉尾随的壮汉,爬到柴火堆深处藏身,透过缝隙紧张地盯着外面。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祝之渔捂着狂跳的心脏,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垂下眼睫,正要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藏身的缝隙间突然出现一只印着刀疤的眼睛!
癫狂的笑声刺痛耳膜:
“逮到你了!”
***
鬼域行宫。
寂临渊掀开宽袖,冷白的手腕上红线闪烁,预示危险。
他视若无睹,落下宽袖:“本座说了,生死由她,本座不会再干涉。”
九头蛇委屈极了。
“主上,属下有事求见。”鬼差手捧一盏河灯,进入大殿,低首行礼。
“忘川渡口清点河灯时,这一盏无人认领。属下核对鬼域名册,发觉此人不在亡魂名录之上,又核验了生辰八字,发觉是……”
“似乎是祭给君后的河灯。”
宫殿陡然一静。
寂临渊掀起眼眸,冷声道:“呈上来。”
鬼差惶恐地双手敬上。
祝黎洋洋洒洒写了很长一篇祭文,哀悼其妹只是一小部分,大半篇幅用来写给鬼王看。
劝他向善。
寂临渊不由皱起眉。
命簿塑造的女主拥有一种叹为观止的自信与何不食肉糜的慷慨。
热衷于得了便宜还卖乖,高举爱与和平的旗帜坚信自己能够感化一切反派,让他们放下屠刀,拜倒石榴裙下。
主角:你们难道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吗?
反派:……?
很可惜,寂临渊与寻常反派的脑回路更是大不相同。
“真啰嗦。”
那大半篇幅情真意切的示好令鬼王感到厌烦,但尚不足以触怒他。
真正夺走寂临渊注意的,是“祭妹”这件事。
寂临渊动了动指骨,那盏花灯在他掌中瞬间燃成灰烬。
祝之渔求生还是向死,自由她心志,他不再干涉。
但有人盼着她死,那么这事便不能坐视不管了。
腕骨上的红线闪烁光芒,仍在昭示她遇到了危险。
寂临渊起身,唤上九头蛇。
他想,祝之渔胆子那么小,面对他尚且吓得不轻,而今是遇到了怎样的险境?
他得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