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中午,肖竹勋在教学楼下等晖华,淑桦朝他打招呼,他明显客气疏离很多。告别淑桦,晖华慢慢地走向肖竹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看到我没那么开心啦?”
“你不要取笑我。”
“中午想吃什么?”肖竹勋与晖华并排走到一起,他牵起她的手。靠得近了,晖华突然冒出一句:“你今天好香。”
“啊?”肖竹勋一愣,“我没喷香水。”
话都是脱口而出,回味起来两人却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沉默了一小会,肖竹勋说:“中午去正升路吧,那边店多。”
“好,上次我们发现一家店挺不错的,可以去那边坐坐。”
恋爱没谈几天,就被敏锐的赵娘子发现了。“华儿,你和小九在相好吗?”
“你怎么发现的?”晖华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子。
“你可瞒不了我。大大方方地处吧,你也这么大了。但有一点,女孩子得学会珍重自己,必须洁身自好。”孩子大了,作为父母操心的事情更多了。赵娘子住在省城时间久了,思想也开明了许多。
“我懂的,娘。”
肖竹勋虽然是个大忙人,但一有闲暇就约晖华出去吃饭、看戏、兜风、压马路……恋爱中的小年轻,待在一起多久都不嫌腻。
这天,他们约了去看电影。到了约定时间却是司机李叔来接晖华:“梁小姐,厂里临时出了一点事情需要少爷过去,他让我和你说一声,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李叔,您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听说有工人被机器轧伤了,少爷已经赶过去了。”
“伤了?严重吗?”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晖华考虑了一下,说:“李叔,方便带我过去看看吗?也许我能帮帮他。”
“这……”
“别担心,如果有什么问题,我马上回车里来。”
“那好,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出事的是肖家的纺织厂,从家里出发,车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厂外挺安静,有门房认识李叔,他们顺利进入工厂。机器发出隆隆的轰鸣,工人们有序地忙碌着。
厂房角落围着一圈人,晖华和李叔走过去,肖竹勋背对着他们正在和一位医生说话,旁边围着几个工人也在说着什么。机器旁洒了一串血滴,一位工人跌坐在地上轻声呻吟着。他的一只手被压伤了,另一只手打着点滴,两名工友照看着他。晖华走到肖竹勋身边。
“就是那台新的洗呢机嘛,转得飞快,一下就扎到老胡的手了,还好伤得不深,要不是我在他身旁扯了他一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老胡从前天开始就发烧了,我就劝过他要在家休息。”一名工友说。
“我都没注意到他身体不舒服,哎。”
“他真是命大。”
查看了一会,医生说:“伤口要先消毒,然后再缝合,要是有感染就比较麻烦。”
晖华看了一下肖竹勋,肖竹勋拍拍她的肩膀,继续问道:“那这两天住院,是不是比在宿舍观察要更好?”
“是。不过住院会有些额外费用……”
“张叔,麻烦你陪着一起去医院。”肖竹勋吩咐道,“杨工,救人的那名工友,请你写个通告表扬一下,月底多发两块大洋。还有一定要和工友们多多强调机器安全使用,安全是大事,千万不能大意。”
“好的,肖老板。”张叔朝晖华点头示意,这时晖华才发现,这位年老的张叔正是那位和女儿一起乞讨的父亲,晖华便也同他点点头。回过神来细看一圈,周围工友的年纪看上去都不小。
处理完毕一干事宜,他俩来到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万一厂子里出了大事怎么办?胆子真大。”
“我答应李叔会小心的,是我硬要来,要怪就怪我。”
“还挺敢作敢当。”肖竹勋笑道。
“小九哥,我好奇真正的工厂是什么样。工人怎么做事,机器怎么运转,这些光看书是学不到的。而且我也担心你,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结果你第一次来,就碰上了不好的事。工厂就是这样,只能万事小心,人和机器打交道,一不留神就会出问题。”
“看来实业也不好做,工人们也是既辛苦,又危险。有没有办法让他们的工作轻松一点呢?”
“如果工厂能改进机器,就能让安全性提高一些。可是工厂的盈利其实也并不太好。”
“听起来有些残酷。”
“我觉得以后一定会有办法。”肖竹勋走到办公室的窗边。“有时候我常常想,我只不过是生在好人家,才过上了现在的生活。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今后怎么让穷苦人也过上好日子,这是我们做实业的人应该考虑的问题。”
晖华点了点头,“对了,刚刚那个张叔是不是就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位带着女孩的父亲?厂子里不少工友年纪都还挺大的?”
“你还挺细心。现在外面大家都这么苦,我是想着能帮则帮,刚好工厂也需要人。”
“真好。你说这位受伤的工人,是不是有些难处?”晖华有些忧心。
“ 你放心吧,他既然是在工作的时候受的伤,工厂一定会为他治疗的。现在生活艰难,就更应该小心谨慎。我专门跑来就是为了提醒大家防微杜渐,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觉得给他也补点钱怎样?发高烧还在坚持做事,家里肯定很需要钱,流了那么多血,也需要补补。”
“都听你的。”
晖华望向窗外,机器旁的人群已经散去,她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