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去。”
晖华拿了行李下了车,往来路跑去。耳边传来猫头鹰深沉、悠远地嚎叫,未知的虫鸣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在这荒无人烟的城郊,还有可能遇到兵……晖华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胆子这样大,她也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跑得这样快,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去找爹娘,让他们赶快逃命。
回家的路不好走,她跑跑停停,磕磕绊绊,满头是汗。衣服划破了,头发也散了,待看到熟悉的街口,晖华加快了脚步。
她回到家,梁老板夫妇貌似也刚回家不久,赵娘子看到晖华一身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你去了哪里?这一身是怎么了?”她一把拉过晖华,上上下下地检查着。
“娘,马上就要打到咱们县来了,我们快逃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本来准备自己去姐姐家的,路上看到了一队士兵,车老板说他们是来探路的,马上就要打到咱们县来了。”晖华急得边哭边说。
“你怎么胆子这样大!不要命了!”赵娘子骂道。
“先别骂,晖华,你说的可是真的?”梁老板问。
晖华稳了稳情绪,擦干了眼泪,说:“爹,是我亲眼看到的。”
“收拾东西,准备走吧。”梁老板面容严肃地说。
赵娘子深吸一口气,说:“以后再找你算账。”说完却又搂住晖华哭了一场,擦擦眼泪转身去收拾行李。
“躲起来,要打过来了,都快躲起来。”由远及近,一道人声反复喊道。
也来不及仔细收拾了,几人收拾了包袱,匆忙锁了家门往外跑。
“城里有好几个渣滓洞,都是以前躲土匪用的,那边可以躲人。”梁老板边跑边说:“我们去城南那边,那边离得近。”
“我要同你说一声,如果真的躲不了,就算死也要保护自己的名节。”赵娘子裹了脚跑不快,气喘吁吁地说。
晖华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她和梁老板扶着赵娘子跑,满头是汗。
渣滓洞里狭窄拥挤,昏暗潮湿,臭气熏天。洞里已经躲了不少人,梁老板一家来得不算晚,也挤了进去。
傍晚,远处传来枪炮声,士兵涌入了城里,各种可怕的声音像水波一样慢慢漾开,过了很久,又慢慢平静。晖华和家人靠着随手拿的几个干饼子和点心充饥,梁老板把饼子揉碎,再分成三份,一家三口分着吃,就这样在这洞里从天黑等到天亮,又从天亮待到天黑。
待天又亮起来,各处终于安静下来,哭声渐渐响起。他们蹑手蹑脚地从洞里出来,挨着墙根往外挪。外面死的死,伤的伤,地上倒了一片。
二益街已经看不出它本来的面貌,各家的土石混在一起,梁家的大门还有一半,分不清哪里是前院哪里是后院,土石间厨房的灶台还孤零零立在那……几人回了家,家已经没有了。
“都没事吧?”邻家李婶娘看着满身狼藉的三人。
“都没事。”赵娘子看着李婶娘,有些欲哭无泪。“姐,李哥呢?”
李婶娘无力地摆摆手:“不大好,喏,在那躺着。”
“怎么了?受伤了?”
她们来到一个简陋的棚子,李叔叔躺在一张竹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有些破损的厚棉被。李叔叔一侧眼眶乌黑,鼻梁也破了,头发乱糟糟的。“兵匪打过来的时候,他挡了下门,就被打了。他们要什么都拿去,年纪这么大了,还敢挡兵,何必受这苦。”
“别说了。”李叔叔说。
“我就要说,这兵荒马乱的,你让我上哪里去给你找大夫去。你就是不自量力。”竹床嘎吱作响,李叔叔身体一转,背过身去,不搭理李婶娘了。
“姐,我们刚刚一路过来,六陆巷那边还好,你和李哥要不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屋子可以住,天冷了,老住棚子会生病的。”
“早上我已经找好了老街那边的房子,准备搬过去住。别操心我们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她舅舅家远,路不好走,我们打算先去找她姐姐。”
“她姐那边还没打起来啊,找她也好。”
“嗯,姐,你们也小心,保重身体。”
“哎……”
晖华一家在废墟里捡了一通,翻出些有用物件,便用包袱裹了。辞别了李婶娘,打算即刻投奔辉芸去。
“哎,这兵荒马乱的,可怎么过哦……。”李婶娘边说边整理床铺,说到一半,停住了,看到了赵娘子塞到垫子下面的一把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