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她这副已经出过几百次任务的身体平日被衣物包裹着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各处布满了细碎的伤口。
胶水粘过的伤口虽然不会影响她的活动,但是上面的疤痕像虫子一样横在她的皮肤上,无法愈合,丑陋无比。
如果可以,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白穹抬起头,重新开口,转移了话题。
“你还记得楼里人称呼云杉叫做什么吗?”她问怀山。
“你是说……‘变异种’?”
白穹点头:“没错。这次出来我发现了除云杉之外,还有其他人可以在毒障里自主呼吸。如果真的是由变异造成,这不是个例,应该有一条共通的可以让所有人都适应环境进行自主呼吸的方法。”
听到这话,怀山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白穹的脸,然后才开口道:“舒一刀是吗?”
“你跟她一起,找到她们变化的原因了吗?”
“目前没有。”白穹回答道,“不过我倒是发现舒一刀身上一个奇怪的事情。”
“什么?”
白穹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如果我的记忆没出什么问题,那么,在昏迷前,我确定自己看到了掠食者,比我之前遇到过的品种都要大。”
怀山抿紧了嘴唇。
白穹:“当时,我和舒一刀都被压在车里,毫无还手之力,掠食者还撕开了车身侧面的金属门。”
怀山听着白穹的形容,联想起他找到她时看到的跑车残骸。
当时需要回收跑车里所以能利用的零件和能源储备,他躬身检查翻转的车体时,看到了地上巨大无比的脚印和被生生撕开的车门,可以想见当时的掠食者拥有怎样恐怖的力量。
怀山转过头,侧脸的碎发遮盖了他脸上的表情。
“舒一刀陷入了一种假寐状态,明明眼睛是睁开的,但就是叫不醒,也不会动。掠食者把她从车里抓了出去。”白穹说,“这是我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
“我原以为舒一刀必死无疑。但在我清醒后,她却又这样毫发无损的出现。”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白穹说。
“听起来是的,”怀山回答,“在你昏睡的时候,陶西水问过舒一刀,但她的回答是因为有掠食者所以你们发生了车祸,再发生以后她就昏迷了,至于其中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白穹很清楚舒一刀说的这些……
“都是假话。”白穹说。
怀山:“我猜也是,她很明显不相信陶西水。或许之后你可以再重新问问她。”
白穹“唔”了一声,然后开口道:“虽然还没有问她到底是怎么从掠食者手里逃出来的,但我猜测,或许,舒一刀可以跟掠食者交流。毕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遇到掠食者了。”
“交流?”怀山道,“和那些怪物?”
“不然这没法解释她完好无损的原因。”白穹撑着下巴道,“我知道这个推测匪夷所思,但套用一句舒一刀的话‘这个世界早就毫无道理可言了’,就算出现可以跟掠食者交流的人也不奇怪了吧。”
“假设,”怀山说,“假设掠食者真的可以跟舒一刀交流,你觉得这又是为了什么?”
白穹一愣:“什么叫为了什么?”
怀山看了她一眼,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我是说,对于掠食者而言,我们和它们的关系就跟这个糖和我们的关系是一样的。是食物。当我们想吃糖的时候,糖根本无法反抗,它没长腿。同理,掠食者的体能和咬合力比这个星球上曾经已知的所有动物都要强,可以说它目前是这个星球上食物链的顶端。”
“在这种情况下,交流是为了什么?”
“难道你会因为一颗糖会尖叫而放弃吃它吗?”怀山说,“换句话说,你会在快饿死的时候听从一只羊羔说请你不要吃羊肉的话吗?”
“可能会的。”
白穹伸手拿走怀山捏在指间的糖果,丢进嘴里,丝丝甜意化开在她的嘴里。
“你说的这种情况只会在一种既定条件下发生。”怀山说。
“什么条件?”白穹问。
“只有当这颗糖不再是糖,那个小羊羔也不是小羊羔的时候,这种情况才会有可能发生。”怀山说,“你以前听说过帮助渔夫捕鱼的鸬鹚吗?”
“就是那种脖子上被渔夫套了个绳子,跟在船上一起捕捞的鸟。”
白穹:“你的意思是说,只有当食物链底端的存在能够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带来远超自身被食用的利益,才能在面对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时保有性命?”
怀山道:“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