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伊芙轻勾。
——来啊。
伴随着挑衅的手势,清秀的面庞上更兴致盎然。
伊芙目光一凝:原来他不是左撇子?
但不管是哪种……唯有应战!
伊芙周身的金属细沙迅速浮动,这一次主动出击!
只是,虽然伊芙预料到接下来会是一场更可怕的硬仗,但她完全没想到,局面竟然会骤然变成一面倒的情况。
眼前的男人,在攻击的过程中,越来越快,甚至随着战斗的时间延长,他的速度却越发飙升。
甚至由于速度实在太快,从一开始的四人残影的景象,很快变成了十七人残影的景象。
让她再度变成只能全力防守的局面。
即便如此,伊芙依旧应接不暇,飞坦的攻击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出现,他的每一个残影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真实的实体。
她也不可能用金属细沙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因为一旦封闭了视野,才是真正的绝路!
更何况,均匀分布的金属障壁根本阻挡不了飞坦的强力突刺!
忽然间。
“哧——!”只是略微的分神,伊芙的胸腔就被细剑贯穿!
虽然与此同时,伊芙本能地逮到机会,金属障壁中陡然生出尖刺,要将靠近她的飞坦扎个穿透。
飞坦一击得手,迅速后撤。
可胸腔被贯穿的刺痛感,却让他一个愣神,“咳呃!”尤其喉间溢出的鲜血,以及胸口处与伊芙相似的细小血洞,更让他产生些许怀疑。
他刚才……应该切实躲开了才对?
可明明应该能躲开的攻击,怎么会……?
难道是用了什么其他手法?……
肺叶被洞穿,使得呼吸撕裂般抽痛的痛楚,不容置疑。
飞坦的神色顿时变得阴沉。
哼,到底是什么……只要试试看就知道了!
飞坦立即用【气】封住伤口,出击的速度越发迅速,甚至因疼痛,脸上浮现出暴戾的神色。
这一刻,他再不留手。
“哧哧哧哧——”接连不断的血洞,在极短的时间里,从伊芙身上迸射开来!
她几乎来不及更多防守,只是本能地护住最重要的头颅、脖颈、心脏等重要部位。
论念力攻防的水准,只经过短暂训练的她,又怎么可能比得上经过千锤百炼的飞坦?
只不过,同样中招的,还有飞坦。
一模一样的伤口,出现在一模一样的位置,或许……就连那些剧痛、难熬、鲜血不断从体内流失的感受……都同样承受,分毫无二。
飞坦目露惊色,手握细剑,怔在原处。
他目光紧紧锁住伊芙,幽暗的戾气在他眸中不断涌动。
随即,他“哈……”的轻笑出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种能力,确实棘手……”
飞坦声音冰冷,神情更是阴沉至极,剧痛让他本就不多的忍耐力濒临极限。
只是,在看到伊芙同样因痛苦而身形发颤,却捂住自己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牙关紧咬,站在原处死死盯住他、分毫不退的样子时,飞坦又微微一愣。
他忽然想到,像是【伤害同步】这类能力,跟他的【rising sun炽日】,好像有些相似之处……
——它们都不是主动出击,而是被动发动。
他们都是在承受了敌人巨大伤害之后,盛怒之下产生的反击型能力,想要将所承受的痛苦全都返还给对方!
不同的是,他要用那暴怒燃尽一切,摧毁所有敌人!
而伊芙只是让对方承受同等伤害……
这其中微妙的差异,让擅长刑罚拷问、心思细腻的飞坦,眼眸眯起。
每一个人的念能力,都来源于他们的性格、喜好,以及过往的人生经历,会修炼出这种“反击型”能力的家伙……
只不过,飞坦并没有时间多想。
伴随着另一边的战场中,以酷拉皮卡一句“捕捉……完成!”正式结束,而这场战斗的结果,却出人意料的,以芬克斯被一条忽然浮现的锁链捆住、难以动弹而宣告失败。
怎么可能?!!!
暗恼自己刚才竟然有片刻的失神,飞坦猛地转而瞪视酷拉皮卡,眉头皱起,黑沉的脸色中,暴虐的情绪翻涌浮动,近乎满溢的杀气,肆意盛放!
可他更疑惑的是,以芬克斯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挣脱不开一条锁链?那条锁链有问题?!
伊芙更惊讶地睁大双眼,她完全没想到,酷拉皮卡竟然真的抓到了芬克斯。
不是杀死,而是活捉!
这其中的难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但抓住芬克斯绝对是个好的信号!只要能善加利用……
只是,伊芙还不及多想,飞坦的细剑却猛地朝她攻了过来!
可细剑又停在了眼前。
因为酷拉皮卡怒喝道:“住手!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
尖锐的匕首抵住芬克斯的脖颈,刺目的鲜血顺着雪白的刀刃不断滑下。
注意到伊芙已经是浑身染血的情况,酷拉皮卡脸上煞气更重,声音冷沉:“你听好了……我现在绝对没有耐心再看你玩什么花招,所以……”
可出乎意料的,飞坦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将笔直对准伊芙的细剑收回,但飞坦身上的杀气却越发可怖。
他冷笑着转过身,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酷拉皮卡的警告,朝他步步逼近。
他细剑斜挑,一脸森然之色:“是吗?那你动手啊?就算芬克斯被你们杀掉了,那我再杀掉你们就行了吧?”
与此同时,被锁链束缚住却怎么都挣脱不开的芬克斯,也拧眉说道:“小子,你好像搞错了一个问题,我根本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你现在该做的就是立马杀了我。”
“否则……”明明已经到了濒死的危机时刻,芬克斯却陡然露出一抹狰狞笑意,仿佛他才是局面的掌控者。
甚至用一副“要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的玩笑态度,反过来威胁道,“我等会儿就会将你大卸八块!!”
无论从神态,还是动作……
无论是语气,还是那认真到近乎觉悟的态度……
都真真切切表地出了……这两个家伙,是真的这么想!
开什么玩笑?!!!
被他们刺激到,酷拉皮卡在见到蜘蛛后一直绷紧的弦,在刹那间有断裂的征兆,他手中匕首猛地下刺!
“住手,酷拉皮卡!”伊芙喝止。
伴随着她的喊声,酷拉皮卡手中匕首一歪,扎进了芬克斯的肩头,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骨头“咔”的断裂声响。
他本人更粗重地喘息,仿佛是用尽全力才遏制自己的动作。
饶是如此,充满恨意的戾气与杀意在他周身不断翻涌流动。
是啊……即使是面对杀害了他全族的仇人,他却依然要冷静……
对,他应该想想……再仔细想想……该怎么利用这只蜘蛛,才最有效……
酷拉皮卡不断地呼吸,再深深地呼吸,粗重的呼吸声,在陡然陷入死静的林间,吵得他耳膜都嗡嗡作响。
知道酷拉皮卡现在绝对难以冷静下来,可他依然只是将匕首刺入芬克斯的肩胛骨里,伊芙心中微松……却又在一瞬间,越发地感觉难过。
她当然不希望酷拉皮卡就此沉沦。
因为,杀人这种事,只要一旦开了头,恐怕就很难再停止了……
可他明明是个那么温柔和善而充满正义感的少年……
但她又完全能理解酷拉皮卡想要将旅团除掉的感受……因为,明明当初伊尔迷只是为了任务想要杀死爸爸,她就恨不得将他彻底毁灭,而酷拉皮卡所面对的……
但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他们全凭情绪和感情用事。
伊芙立即跑到飞坦和酷拉皮卡的中间,一方面快速想着该如何破局,因为旅团的其他成员随时可能赶到,局面随时可能逆转,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飞坦和芬克斯的言辞实在荒谬。
一时间,她的脑袋竟然有些混乱。
“你们在胡说什么?!”她本能说道。
“你们不是同伴吗?还是说,胡作非为的盗贼就连救护同伴这种最基本的事都难以做到?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都不配被称之为人!”她怒喝出口。
可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伊芙混乱的脑海里,又忽然清晰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她是在对他们所说的话,感到生气……
飞坦的神色越发难看,握紧剑柄,杀机涌动,对挡在他身前的伊芙:“果然……刚才就应该更早杀了你。”
伊芙却不管他的态度,再度说道:“但并不是这样吧?”
“如果你们真的不重视同伴,那为什么要为死掉的同伴复仇?!可既然重视同伴,为什么又要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
“难道就只是不想被人胁迫吗?!那太可笑了,难道你们不知道,死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种奇怪的逻辑?!”
她又怒对飞坦:“你是真的不在意他的性命吗?重要的同伴死掉,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不会感到悲伤难过吗?!……”
“你住口!”飞坦还没回话,被锁链捆绑躺倒在地的芬克斯却怒喝出声,他额头青筋暴起,“你这女人!废话怎么那么多?要杀要剐就快点,否则等会儿我就干掉你!!”
“你闭嘴!!!”伊芙却更加生气,手中忽的射出一枚金属针,直刺入他的颈部动脉。
霎时间,芬克斯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立即被麻痹僵住,彻底不能动弹。
芬克斯:???
芬克斯:!!!
靠!他说不了话了!不仅是身体,连他的舌头都麻痹了!
向来话多,尤其是冷笑话贼多的芬克斯,被一针封舌。
他一脸懵地眨了眨眼,发现就连面部肌肉都彻底僵住,保持着之前盛怒的状态,但这怪异的表情,反倒显得他有几分滑稽。
终于没人吵扰,伊芙吐了一口让她感觉烦躁的浊气,微微垂眸,又抬眼说道。
“你们真的……让我觉得很讨厌……”
从第一次见到他们起,就总是不管不顾地喊打喊杀……
“大概是因为接受了自己经常杀人……所以也同样接受了自己终有一天会被别人杀死……吗?生命在你们的眼中,可能并没有多少分量,是可以轻忽和儿戏的吧?……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她甚至有些不理解,这好像是他们的共同认知,难道说……这是幻影旅团的铁则吗?是库洛洛那个混账团长所制定的规则吗?……
要真是这样,那她对他的印象真是糟糕到了极致。
伊芙的眉头微微拧起。
芬克斯:“……”
虽然躺倒在地,可他眼中原本十分恼怒和烦躁的神情中,却在这一刻,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眼珠转动,看向伊芙。
伊芙却没有再跟他们多说,而是说道:“酷拉皮卡,我刚刚扎中芬克斯的,是只要0.1毫克就能让鲸鱼不能动弹的麻醉剂,是奇犽托揍敌客家给我防身用的。”
“所以,你的锁链已经自由了。”看到酷拉皮卡一直用锁链捆住对方,伊芙大概能猜到,那条锁链恐怕必须要连接在他的身上,并保持捆住对方的状态下,才能封锁住对方的行动。
但如果对手是复数,对酷拉皮卡而言,就太不利了。
“!”听到这句话,飞坦的杀气骤然暴涨,满头短发凌空飘扬,念力飚射!
“……”酷拉皮卡略一犹豫,迅速收回了锁链。
果不其然,芬克斯仍旧躺在地上,身体僵住,丝毫动弹不得。
太好了!酷拉皮卡精神一振。
那么接下来,只要解决眼前的飞坦就好!
只是,事情总是不会如设想般的顺利。
就在酷拉皮卡手中锁链扬起,打算再度出击时,“砰!”一颗男性人头,却从林间迅猛地砸了过来!
酷拉皮卡立即飞身躲过。
踩踏着林间枝干飞跃过来的,是以库洛洛为首的旅团四人,他的身后,侠客、玛琪、派克诺妲接连赶到。
不仅如此,玛琪还用念线捆绑了一个扎着高高发髻、穿着吊带裙打扮时髦的女人,只不过此时这个女人唇角渗血,形容狼狈,一副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正惶恐不安的神色。
她那张脸,几乎可以说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是著名女星瑟拉!!
见到库洛洛,飞坦也不着急进攻了,而是说道:“团长,芬克斯被抓了,他中了麻醉剂,现在不能动弹。”
听到这声称呼,酷拉皮卡双眸大睁,目光陡然如冰刀般刺向库洛洛!
浑身恨意与怒气,更如野草般疯长。
“是吗?”可库洛洛却一如往常的,是一副悠然姿态,他气度沉稳地扫了一眼躺倒在地、看起来很是烦恼的芬克斯,又略过了怒气勃发的酷拉皮卡,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伊芙的身上。
漆黑的眸中闪烁一点清光。
他一声轻笑,反倒显得温润,气度优雅,就连音色都低沉平和:“真是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了伊芙琳小姐。”
“在听到侠客说你来了之后,我连永生教的领导人都还没抓到手,就先过来见你……”
“本来还担心你可能先一步离开,让我们再次错过……但现在看起来,我们很有缘,不是吗?”
他语调和缓,那张秀丽的面容上,盛着让人迷惑的醉人笑意。
他五官本来就柔和且俊俏,此时不再是惯常张扬的逆十字皮毛大衣,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套装,越发衬得整个人身姿颀长、秀雅俊美,额头上精致的十字纹身熠熠生辉。
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模样。
可伊芙却绝不会被这种假象的温和所迷惑。
不如说,库洛洛越是如此,反而越让她如临大敌。
这说明……从前的库洛洛分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可他越是轻视她,才会越对她有利。
可现在……
看着库洛洛认真地笑着凝视她的模样,伊芙反而感觉头皮发麻。
尤其旁边酷拉皮卡杀气勃发,紧握着手中锁链,随时要冲过去与他们决一死战的模样。
更让她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绝对不想面对的糟糕局面,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现在……该怎么办?
她到底怎么样才能和酷拉皮卡一起,从这群混账家伙手中,突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