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凝喝了一口水润喉,“准确些说,是小心翼翼。”
“我想通了,”利知说,“我们的差距会一直存在,以后可能还会扩大。自卑是难免的了,既然自卑不能消失,那就与它共存好了。”
“这个想法不错。”
“就好像新病毒入侵那样,我们不能把它们通通消灭,那就强大自我,与之共存。”
“不止于共存,”练凝一脸正色道,“我们与这个世界的关系,不只是在于性别里。我们有我们的优势和长处。开朗活泼也好,自卑懦弱也行,好好发挥我们的优势,就像你在写小说那样,也是一样创作的灵感。”
利知瞬间醍醐灌顶,“把自卑写进小说里,自卑也可以有价值了!”
练凝赞赏道:“棒!”
“啊啊啊练凝,你就是我的福星、缪斯!”
练凝笑了,“千万别让蒋总听到,他一吃醋扣我工资怎么办。”
*
散场的时候,蒋母握着利知的手说:“明天中午家里做大闸蟹呢,要不今晚回家里住?”
“啊,呃……”利知眼神飘向伫立一旁,单手插袋的蒋星尧。
蒋星尧接收到她的眼神,便对蒋母说:“妈,今晚我们没空。”
蒋母白他一眼,“晚上忙什么,不就睡个觉的时间。”
“就是没时间睡觉,嘶……”掌心肉被利知用指甲捏住,还挺疼的。
“哦——”蒋母看着利知的头低到,都能看到头顶的小圈圈了,也知道女孩子脸皮薄,便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明天回来吃午饭吗?”
“再说。”蒋星尧答。
送走蒋父蒋母,两人在外廊处站着,利知忍不住控诉,“你怎么这样跟你妈说的,好丢人的。”
“不然呢?直接跟她说?”
“不行!”
这时有几个纵卫员工从里面出来,一见到伫立在门廊的二人,吓得连忙恭敬地打招呼。
两人皆是微笑着回应。
几个人走远了议论声还依稀听到:
“蒋总在门口送我们哎!没想到他这么亲民!”
“是啊是啊,还和女朋友一起,好接地气啊。”
利知听了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那个,我们,走吧。”
“嗯。”
蒋星尧拉起利知的小手,折身回宴会厅,穿过横门,来到酒店大堂深处的电梯。
电梯刚好停在一楼,两人进了电梯,他从内袋取出一张卡,嘀了一下,楼层显示35层。
“是顶层吗?”利知问。
“嗯,总统套房,整层只有一间房。”蒋星尧把人拉近怀里,娇小的人儿歪着头,正好把耳朵送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了一口耳珠,声音低哑道,“叫多大声,都没人听见的。”
利知的呼吸加重了些,耳朵又痒痒的,有些难耐地蹭了蹭他外套前襟。
蒋星尧抬眼扫了眼上升的楼层。30楼。
圈着怀里的人面向自己,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两人吻得难解难分,电梯开门也不舍得分开,像跳着杂乱的交际舞一样,一退一进。
“嘀”的一声打开房门。
微弱的光线透过落地玻璃窗洒了进来,两人再也没了顾忌。
利知去脱他那身昂贵的设定西装,蒋星尧则简单多了,长指绕到后面,把后拉链一拉到底,长裙无力地滑落到地毯上。
浴缸、沙发、床、窗台到诺大的玻璃窗前。
利知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俯视着这座不夜之城。窗外灯光璀璨,江面宽阔。
晃动间,水面上的波光粼粼,在利知眼里幻化成碎钻,砰砰的在水面上炸开一颗颗水花。
其实蒋星尧说的没时间睡觉,实属夸张了,只不过是用掉区区一盒计生用品而已。
*
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利知闭着眼往声音源头摸索、划开接听,用迷蒙的声音喂了一声。
那头静默数秒,随即响起一阵洪亮的怒斥声,“人呢?滚哪睡了?”
利知嗖的睁开眼,挪开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瞬间没了睡意,“爸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那边更怒了,“还没回答就问起我来了?我再问你一遍,你、人、在、哪?”
“我……我在家啊……”
“是吗?”利先生压着声音,仿佛每个字都带着熊熊烈火,“我在你家,连你个影子都没看见。”
死了死了!
利知哭着脸爬起来,整个人像个无头苍蝇。
好死不死,旁边响起一把带着睡醒的沙哑声,“嗯?怎么了?”
好了,这下也不用解释在哪了。
在酒店和在男朋友家里,最终的结果都大差不差。
果然,那头再次响起利先生的怒吼,“立刻给我滚回来!”
一小时后,利知和蒋星尧与利先生、温女士面对面坐着。
气氛凝静。
“蒋先生是吧,”利先生也没给他个正眼,望着不远处的常春藤徐徐开口,“我俩一家人很久没见了,想好好聚聚,不大想有外人打扰。蒋先生还是请回吧。”
“爸……”
换来的是利先生的一记瞪眼。
蒋星尧暗处握了握利知的手以示安抚。
蒋星尧走后,利知忍不住控诉起来,“爸,他才第一次见你们,你怎么这样跟他说。”
“你呢?”利先生不满地瞪她,“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好啦好啦,一人少一句。”温女士适时开口,给利知递了个眼神,“先回房去。”
利知只好回房。
过了一会,温女士进来了,她先是看了利知好一会,才叹了口气说:“你爸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吵了这么多年都没法改变。你们的事,要慢慢来。”
这次利先生和温女士索性在幸福里住了下来,利先生给的说辞是,那边的房子久没打扫,这次住的时间又不长,直接在利知这里将就几天。
利知也不去解读利先生出于何意了,干脆和他提蒋星尧的事,从他的工作到他照顾她期间的无微不至。
利先生除了寥寥几句问了些细节,没多余的表态。
正当利知无计可施的时候,蒋星尧上门了。
他来的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每次都会买好菜,进门打过招呼就进厨房,捣腾一小时就能吃上晚饭,饭后还主动收拾碗筷。
利知被二老撵去洗碗。
利知满不在意,“他不给我洗的,每次都是他买菜做饭洗碗包揽的。”
温女士拍她一巴掌,“就你懒。”
利知嘶嚯嘶嚯地搓了搓被拍的手臂,“他都没说过我懒,妈就你说最多了。”
温女士表情悻悻,“那你进去看帮不帮得上,来者是客,我俩还在呢。”
利知进厨房后,温女士深深地看了利先生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之后的每天,蒋星尧都准时上门买菜做饭,期间还买了一台松下洗碗机。饭后的洗碗时间空余下来了,蒋星尧就陪着看完新闻联播就离开了。
这晚如常吃完晚饭,利先生对利知说:“我想吃猕猴桃了,你陪你妈去超市买一盒回来吧。”
利知不太放心地望向蒋星尧,蒋星尧朝她安抚一笑。
母女二人离开后,空间里趟着新闻联播正统的声音。
好一会,利先生徐徐开口了,“听说你给知知送了车子,还送别墅?”
蒋星尧愣了下,随即轻声应下。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这么轻率的吗?没谈多久又送房又车的,是彰显财力,还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女儿谈了个富二代男朋友?”
蒋星尧表情一滞,忙说:“叔叔,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房子的事,等我和知知准备结婚我再把名下的房子过给她。”
利先生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将他打量一番,再开口的语气也有了些温度,“你作为大集团总裁,你的胆识、魄力的确让我佩服,可是小伙子啊,打从你隐瞒身份接近知知开始,说真的,我看不上。”
“你要说服我,不是你能给知知多少物质,房子车子这些我也能给她,我更想知道,你在她身上,多少是心计,多少是真诚。还有你这个人,对于她的未来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沉默了一会,利先生又说:“知知初中就没在我们身边,看起来是很独立,可我和她妈妈都知道,她比谁都渴望爱。如果你真的值得她爱的话,麻烦你爱得比她一点。”
*
利知和温女士才回到楼下,见到从里面出来的蒋星尧。
“妈,我送送他。”话音刚落,人就飞奔过去了。
冬夜,寒风凛冽,马路上树影婆娑,两人十指紧扣地走着。
“我爸和你说了什么?”利知仰头问。
微暗的光线下,那张姣好的脸蛋呈着好奇和关心。他不期然想到当初那个送了一桶水给他的女孩,那时候她的眼神如旭日初升的阳光,温暖,带着希望。
他有种无比强烈的渴望,想要好好守护,好好爱这个女孩,让她一直,眼里有光。
“叔叔的想法和我一样。”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知知,你爱我吗?”
利知坚定道:“爱,我爱你。”
蒋星尧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知知,我更爱你。”
“我要做那个,没人比我更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