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瑜自不知何时起便状态有异,早有走火入魔之象。我不知他是心境还是功法上有了桎梏,他也未与我说过。走火入魔的人毫无神智,无法控制身上暴动的灵力,修士本身修为越高,这发作起来的模样就更吓人。谢清瑜灵息失控,我替他护了法,又向他经脉中渡过一遍自己的灵流,他才渐渐有所好转。
走火入魔若未及时梳理,等经脉逆行便会真正堕魔。可此时谢清瑜还远远不到这个程度,又为何会让我也染上魔气?
眼前修士仍在与我缠斗,我手中霜月未停,却总有一种失控感——我控制不住刀的走势,竟然是刀刀毙命十分阴邪。
分明我没有这么想杀了这些弟子,可却像疯了魔似的一招一式都直击命穴。
我有些困惑,在过往中,受魔气影响几乎已无自己的意识时,我真将这些仙盟弟子杀了么?我虽然能感知到幻境中的自己的情绪,但心中的意识是独立于幻境的。
这些杀孽是我在幻境中的恐惧映成的幻象,还是在真实的过往?
……不行,这般纠结怀疑,若将幻象误以为真,便会着了幻境的道。我当即打住思绪,不敢再深想。我此时还未能控制自己的举动,改变不了环境中的发展,便只得继续旁观。
我一路相护,舒依兰虽是看着狼狈,却始终未受新伤,可这刀在我手中却临近失控。我感觉到有一股魔气在体内,与灵力争夺着刀刃的掌控权。
两股强烈的气息在我灵脉中横冲直撞,我一时气血翻涌,眼前有渐渐涌起阵阵黑影,感觉将要失去意识。
脑中一片混沌中,我丹田中灵力忽地爆失,本该无以为续的手中刀却出的却越来越快,毫不留情、杀人如麻。我没有意识,只见到眼前不断有修士倒下,不过半刻功夫,霜月的刀身上便淬满了鲜血。仙盟修士见此异变,当即退在远处,不敢近身,仍是站成灵阵将我围在中间。
我将刀尖点在地上,有些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身后舒依兰急切道:“哥?你怎么了?你清醒一点。”
她将我拦住,有些控制不住声音的嘶哑,急道:“你难道要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么?”
我却完全听不进去了,脑中一阵耳鸣,心中只剩下暴虐,冷笑道:“我若不将他们都杀了,又怎么护你?现在说什么‘人命’也晚了罢,我将你从仙盟天牢中救出时不早已犯了杀孽?霜月既已见血,自然不差这一个两个。”
为首的仙盟修士笑道:“是了,还是你妹妹知些分寸。只是伤了一个两个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若是真让数千仙盟的修士丢了性命,你之后要如何跟昆仑墟跟仙盟交代?又如何在修真界中立足?”
“若是惊动了盟主,你难道想死在这里么!”身后有修士喝道。
我与自己的意识之间隔了层薄纱,我和魔气在争夺掌控权的博弈上,我输的彻底。我听到自己似毫不在意般笑道:“我有什么可顾忌的。难道我此时收手仙盟便不会责罚我么?简直可笑。”
舒依兰听闻此言却忽然意识到些什么,闪身便将手搭在我腕上探去。下一瞬,她脸色倏地一变,闪身便想夺我手中霜月。
我下意识撤身想躲,却突然感觉到连身体的行动也在失控,我竟控制不住地举起刀刃向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体中引导,脑中像被血雾笼罩,让我此时只想大开杀戒、只想见到血光。我感觉到我的意识想和这股力量抗衡,却莫名与它扭搅在一起,只感觉额角青筋暴起,眼睛也是一阵胀痛。
我忽然察觉到一种熟悉感,被魔气影响走火入魔不就是这般模样么?
我感觉到我的经脉暴涨快要失控,手中的霜月却仍是立在舒依兰眼前,沾满粘稠鲜血的锋利薄刃正一毫不差地直直指向舒依兰的心口。
我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仍在与理智抗衡,却有些无济于事。在撑不住崩溃前,我将灵力尽数惯出左手经脉,磅礴的灵气瞬间将根骨冲断,剧烈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我全身。分明是至骨之痛,我却我舒了口气——至少失了灵力,这刀便能少去七八分攻势。
我朝向她的刃锋猛地一偏,但却还是没止住刺进舒依兰身上的那刀。她闷哼一声,血瞬间从侧肩涌出,舒依兰咳了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
我目眦欲裂,霜月脱手落在地上作响,我却无暇顾及。
我怎能伤了她???
我被悔意和愤恨充满心智,竟然争夺到了一瞬的掌控权,将丹田中还未逸散的全部灵力掐了一道灵决,万千灵气化作丝缕在空气中交织成上古符文——下一瞬,舒依兰便在仙盟弟子的围剿中消失了。
我用尽了一切灵力将她传送到了我能力所及最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