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沙鸥无动于衷,她也懒得再客气,下了最后通牒:“前几日郦参军不在,倒是错过了许多好戏,我今日得空就去找她好好聊聊,想必她很乐意听听你半个月内就记过三次的光荣事迹。”
“哦,加上方才那次,就是一共四次了。”
按照千牛卫的规定,一个人若是一个月内记过五次,不管是因为大事小事,一律罢官,贬为白身,永不再用。
沙鸥前几次犯事时,符陟云初来乍到,还抱有跟下属打好关系的美好幻想,不愿意把事情闹大。
再加上骊范又不在,想告状都找不到人,只好先在心里暗暗记账,却没想到给了沙鸥她很好欺负的错觉,行事更加放肆起来。
人呐,总是在还有机会的时候不知道好好珍惜。
看着沙鸥的脸猛然褪去血色,符陟云愉快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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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宫中的勾心斗角,百川书院的求学生活显得格外的安宁祥和。
一开始,各科的夫子还担心这个走后门的学生跟不上进度,不过他们很快便发现符陟云的水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甚至还可以称得上颇为不错,便纷纷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至于教骑射等武学科目的夫子更是对她大加赞赏。
虽说她因为伤势问题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但夫子们的眼神都颇为毒辣,断言下次考核她一定会超过林天笑,夺得武渊榜第一。
林天笑自然没什么不满,她从小跟符陟云比试了多少次,都是败多胜少,早知好友武艺惊人,此时也只有为她高兴的份儿。
这天,符陟云上午最后一节没课,便提前吃完饭回到了宿舍休息。她最近异常忙碌,睡眠不足,急需利用中午时间补觉。
半个时辰后,考虑到睡多了会影响下午的精神头,符陟云艰难地将自己从床上拔了起来,简单洗了把脸就如幽魂般飘出了宿舍。
她入学晚,宿舍排号靠后,离宿舍区南边的小树林很近,穿过树林只需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一条两人宽的石板小路蜿蜒穿过小树林,符陟云一边走,一边瞅见了树林尽头的一座四层白色石塔。据林天笑介绍,此塔名为文渊阁。
文渊阁是百川书院中最神秘的一座藏书阁,只有文渊榜前二十名有前往阁中阅读的资格。
符陟云还没参与过考核,自然没资格进文渊阁,只知道它坐落在凌波河北岸,每次过河时都能看见阁上高悬的金字牌匾。
快走出树林时,却见前方道路上停着几个人,不知被什么阻拦了去路。
符陟云快步走上前去,隔着人头看见前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少年,腰间别了一把长刀,脚下还有两个学生躺在地上呻吟,似乎是被他打的?
学生们有的在骂他无故拦路,有的上前去查看倒地的两个学生的状况,还有的扭头就走,一时间倒还真没人敢越过他走出小树林。
符陟云不由得大感奇怪——青天白日的,这人失心疯了?
她越众而出,问那少年:“敢问这位同门,为什么要在此拦路?”
少年抬头瞥她一眼,原本漠然无波的脸上霎时便有了光彩。
他盯住了她,试探道:“符陟云?”
“是我。”符陟云疑惑道,“你是哪位?”
少年突然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是慕容越。”
符陟云大吃一惊。
慕容家虽然早已淡出权力中心,但也算是老牌名门世家,在西宁郡社交圈也能占据一席之地,因此她与慕容越小时候在各类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
后来她离开西宁,两人也就没了联系,没想到居然能在百川书院又碰面。
符陟云一边心里嘀咕这人的记性还怪好的,一边还是惦记着他拦路的问题,锲而不舍地问道:“好久不见,不过你为何在此拦路?”
慕容越此时也不再是刚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闻言便指着百步外的凉亭道:“此事不好解释,你自己去看吧。”
符陟云闻言,不顾身后同窗的怨声载道,向凉亭走去。
走到一半,一阵微风吹来,风中竟似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她面色一变,大步跑向凉亭,就见亭中一坐一站,站着的那个正俯身查探着什么。
见她过来,站着的人直起身子,竟是文渊榜榜首韩照。
韩照身前,一个身穿院服的男子坐在亭中石凳上,头却趴在身前的桌面上,虽看不清面貌,但从他身前和脚下堆积的大量血迹来看,应该是生还无望。
不等符陟云发问,韩照就先一步走出亭中,对符陟云道:“他死了,我已经叫人去报官。之所以拦着诸位同窗,一来怕引起恐慌,二来防止案发现场被破坏,三来是因为诸位都有作案嫌疑。”
“你也有作案嫌疑,你对他做了什么?”符陟云挑眉。
“没什么,只是从他身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韩照并不在意她的质问,“当然,我也有嫌疑,你完全可以怀疑我。”
“你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从我的视角来看是这样。”
“你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吗?”
“很遗憾,当时他已经死了。”
见符陟云还想问什么的样子,韩照清清嗓子,索性对她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