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三巾道:“……知道了。”
何逸钧心道:我性子冷淡,不善交友,人缘差,我只有在那些跟我熟的人面前对话,我的话才会多,而我怎么可能会对施清奉说了这么多话?
想是如此。
没说出心里的话。
路旁灯火一重接一重,闪过于何逸钧身侧。
人声一波大过一波,马车发出的辘辘声也逐渐变得杂乱无章。
何逸钧左瞧右望,举目又见翠珠绕帘,画楼桂阁。
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悬灯结彩的闹市。
时不时飘来食品和饮品的香气。
何逸钧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乔三巾慢下脚步,似乎忘记自己身上的痛,回首一笑:“带你去情鸳楼。”
自古君王早朝,大臣们也要按时上朝。
所以皇城周边的住宅大多是属于要上早朝的官人的。
官职人士住宅外一圈的是世弟子、大户闺秀的住宅。
再外一圈便是富商住宅,也是京师最为热闹的地方。
富商之外的便是平民住宅,大多数平民都是农民。
农民所拥有的田地都在城池之外,家住平民区更方便进出城池。
晚竹书斋位于平民区,白日夜间的环境都比较清冷。
情鸳楼位于富商区,人们去情鸳楼大多是为了交友、聚会、论事、做买卖、娱悦游艺。
何逸钧常听闻情鸳楼有多热闹有多好玩,但都没真正进去观览过一次。
因为他向来不喜欢游人如织的地方,偏喜欢清静无人的地方。
人多,声音杂,心情自然安静不下来。
二人来到情鸳楼楼下的人工湖岸边。
乔三巾开始清理和包扎伤口。
“小湖名叫情鸳水,情鸳水岸情鸳陌。情鸳陌放情鸳灯,情鸳灯照情鸳楼。情鸳楼上曼歌舞,鸾凤醉问几回春。”
“鸾凤醉问几回春?”
“建宁二十七年春。”
行人挑灯来来往往,一唱一喝,弦谣吹皱水面。
何逸钧道:“鸾凤?世人对情人的美称为鸾凤,情鸳楼像是有点故事,我却没曾听闻过。”
乔二巾道:“我听说过,我讲给你,你想不想听?”
何逸钧道:“想听,你讲。”
乔三巾掬一泓湖水,往染血的袖子上泼,开始讲述起来:
“前朝天子患病久矣,权力归于摄政王,然而摄政王不恤民力,顺明帝便举麾西征伦安,他的青梅也随他西征去了。”
“后来有一天,他的青梅被敌人活擒,拐到情鸳楼四楼的顶阁,威胁顺明帝,说如果顺明帝引兵拉弓或领兵上楼,就把他的青梅推下楼去,让他的青梅摔死在他面前。”
“顺明帝听从敌人的话,不向军队发出指令。”
“他的青梅知道敌人想拖延时间等待救兵,于是就自己跳了下去,死了。”
乔三巾一下子讲了一大堆,刚才又跑了那么久的路,口早就干得跟沙地一样,顿了会儿润了润喉,又道:
“顺明帝见他的青梅死了,便带兵上楼杀敌,继续前进,最终大破皇城,取得胜利。”
“顺明帝为了纪念那天,为此楼提名情鸳楼。”
“顺明帝乃当朝国君,虽说青梅化为白骨后他便娶了妃子,但仍守着那具白骨。”
“顺明帝后来给此楼提诗,鸳鸯赐情,与亡灵白首朝暮,我们先前听的那句对调,‘鸾凤醉问几回春’这句,其实不是顺明帝写的,其实是……”
“良霖!这里!这里!看哪呢你!我在这里!”何逸钧忽然站起身,扬起眉,双臂举得高高的,在空中不停笔划,打断乔三巾讲故事。
良霖和攸梦的身影才刚呈现在溪岸边,就被何逸钧一眼认了出来。
隔岸那声音道:“何逸钧!我看到你啦!我们马上过去!不对,桥在哪?怎么过去!攸梦,你知道怎么过去吗?”
何逸钧坐下来,语气平静:“你不惊讶?”
乔三巾道:“阿四,何逸钧,都是你,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何逸钧道:“你早就知道了我是谁,很难不怀疑你是为了我而接手的这个案子。”
乔三巾道:“差不多。”
水上飘着几盏鸳鸯灯,灯各自散开。
灯很暗很小,犹如星河周围孤孑的零星,照着水上一层薄薄的霜。
这些是鸳鸯灯,不是情鸳灯。
像乔三巾在马车旁提的那盏做工简陋、样子傻呆的才是情鸳灯。
情鸳灯象征着对佳人痴迷的多情人,天真无邪,只心悦一人,万事万物皆化作佳人。
而鸳鸯灯就不一样了,有无心上人都可以祝福。
据说人们往鸳鸯灯或情鸳灯里塞小心愿纸条,小心愿就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