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楼下,轿车。
百里慕嘶了一声——好眼熟的配置。
“怎么回事呀?我这里是你的下班打卡点吗?”百里慕敲了敲停在公寓楼下黑色轿车驾驶位的窗户,在里面的人把窗户放下来后瞪着死鱼眼问道。
平宫切二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不,并不是。”
“所以说你又来干嘛,昨天不是已经聊过了吗?”百里慕有点不耐烦的扒拉了一下头发。
“我的上司想约你一起吃晚饭,不知道早川同学现在有时间吗?”平宫切二语气死板的说着邀请的话。
百里慕动作一顿,他居高临下的看了平宫切二一眼,“上司?还是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平宫切二:“……”
“啧!”百里慕感觉心情微微好了一点,他拉开后座的门把书包扔进去,人绕到副驾驶上坐下。“虽然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他摸了摸肚子,对着平宫切二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饭后甜点的话,应该还是能装得下的。”
平宫切二:“……那么请早川同学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
“饭后甜点”的地点是一家有着巨大庭院的传统怀石料理。吃饭一张桌,布景一整院的那种。百里慕满怀期待,看这个外包装觉得他家点心味道应该还不错。
如果他家提供点心的话。
“初次见面,我是早川慕。”
已经坐在桌子一边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个子不高,身材精壮,留着一头理的极短的花白短发,此刻手里正端着一个小茶碗在喝茶。
他寻声看过来,一双深棕色的眸子对上百里慕棕红的双眸。
“初次见面,我是警察厅警备局的物部圭吾。”
“……真坦诚啊。”百里慕叹口气,坐到了物部圭吾对面。
平宫切二已经悄无声息的默默离开了,桌子上摆着一些冷盘,没有动过的痕迹,百里慕对着这些没什么胃口,尽管从血缘上来讲他是个生鱼片配伏特加的日俄混血儿,但是多年的生活习惯让他现在确确实实是个地道的华国胃,喜欢浓油赤酱那一挂的,本命是东北铁锅炖。
物部圭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这家的河豚刺身非常不错,材料新鲜,主厨的刀工也很优秀,值得一试。”
百里慕夹了一筷子,为了保持鱼肉的新鲜,盘子里铺了冰块,一口下去冻的他腮帮子疼。
“平宫警官传话说你需要一张持枪证,我能知道你的目的吗?”物部圭吾道。
“要说目的的话,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目的啦。”百里慕可有可无的夹了一块寿司,“非要说的话,好久没摸枪了,怪想的。”
物部圭吾:“……早川同学也同样很坦诚呢。”
百里慕假笑了一下:“向前辈学习嘛。”
“一张持枪证而已,不是什么难事。”物部圭吾道,“不过与之相应的,早川同学是以什么身份得到这张持枪证的呢?”
“要是这么问的话,”百里慕把视线从那个死不瞑目的河豚脑袋上挪开,落到面前男人布满风霜的脸上,“物部警官希望我以什么身份得到这张持枪证呢?”
“我们当然是……以早川同学的个人意愿为先的。”物部圭吾深棕色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百里慕也没指望能从这么一个老狐狸嘴里试探出什么,他视线放空了一会,突然说:“物部警官知道洋甘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要是以往,物部圭吾还真不清楚洋甘菊的花语是什么,但是为了这次来见百里慕,他特意补充了一下关于俄罗斯的知识,这一条正在他的补习范围内。
“是‘苦难中的力量’。”
“‘苦难’啊,什么是苦难呢?”百里慕问道,“物部警官觉得我现在在苦难中吗?”
物部圭吾一时没接住话。
“我现在,身无长物,亲人死光,众叛亲离,这算苦难吗?”那双美丽的红棕色眸子幽深难辨,让物部圭吾很难相信这双眼睛会出现在一个今年才16岁的少年身上,但是一想这个少年的身份和他之前生活的环境,又觉得不管什么气质出现在这个人身上都不算稀奇。
“也许算吧,这种东西。”百里慕没等物部圭吾回答,自己说道,“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话,我怕自己会因为无所事事在某一天死在某个微不足道的地方。”百里慕叹气,“那也太不帅气了吧,不符合我的人生美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