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如此温暖的房间里,还冻得像块冰。
萧临深脸色微沉,方才逗弄她的心思,消失殆尽。
她的气色虽然看起来红润,可精气神像是被霜打蔫了的野草。
如今闭着眼睛,仿佛困得要睡着。
好一会,她才睁开眼睛,说道。
“并无大碍,楚公子服过我的解药,钩吻之毒无需担心扩散。”
盛愿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轻松,“等我把剩余的解药配好了,便都能治好了。”
萧临深见她一本正经地胡诌,忍不住笑意。
可他还是强行止住了上扬的嘴角,饶有兴趣地继续摊开他的手。
“姑娘可否详细同我说说,你这解钩吻之毒的解药,药理为何?”
他一脸期待,藏着笑意。
盛愿挑了一下眉毛,总觉得眼前的少年,像是在捉弄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过于敏感,可少年似笑非笑,也不知道他的心思为何?
他又不会医,怎么会突然问药理?
钩吻之毒本就是胡说的,如今让她现编,她只得敷衍过去了。
“怎么?楚公子也想学医了?”
少女语气轻佻,转过脸不看向他,像是不屑告诉他。
萧临深听着,轻笑一声,他知晓,盛愿是还没想好怎么回他的话。
盛愿听他一声爽朗的笑,猛然转过头,凑近,紧盯着他。
“楚公子笑什么?”
萧临深怕露馅,只得无奈地说:“在下不过是个粗人,即使姑娘教我,只怕我也学不会。”
见她还盯着,又叹道:“自嘲罢了,姑娘的医术精湛,不知师出何处?”
盛愿听他如此说,倒是放心地坐了回去。
她还以为他知道了钩吻之毒的破绽,所以才平白无故地问起药理。
“家师籍籍无名,一乡野村夫,难道楚公子也有兴趣知道?”
萧临深收回了手,正襟危坐,“只是好奇一问,姑娘不必如此自谦。”
他自然不信一个,能空手书写下三张药方,同时还能辨别他人,是否在自己的药中动手的少女。
师傅会是无名之辈,更何况那所谓忘忧症的药材,可是价值不菲。
今夜萧临深从东城兵马司出来之后,便接到了黑鹰传信。
江夜,寒明连夜将三张药方上的药材尽数收集,交于了他。
寒明特意说,那份忘忧症的药材,可是把他这些年的珍藏,全都搜刮了个遍,才勉强凑齐。
萧临深本以为盛愿一直推辞,不愿替他医治忘忧症,是怕麻烦。
现在看来,只是药材太贵,她一闺阁姑娘,月例银子也少,根本无法买到。
他怀中,还留着盛愿给他“买药”的银子。
虽然对于他一王爷来说,九牛一毛。
可对于她,一刚从乡下蛮荒之地而来的女子,委实算多了。
萧临深拿到药材离去之时,想起掌心的黑线,以及那所谓的忘忧症是否存在,特意叫寒明把了脉。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少女这所谓的钩吻之毒的解药,那手掌的黑线,只是障眼法罢了。
对身体并无碍,不是药也不是毒,更像是为了让人害怕,才不得不听命于她。
毕竟平常人的手不会无缘无故,掌心变黑,看着像是中毒。
至于那所谓的以毒攻毒的后遗症,遗忘记忆,萧临深一一同寒明细说之后。
寒明平时冷面的眉眼,竟然第一次表现出了错愕。
细细地把过脉象之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也探不出萧临深身上,有奇怪的地方,至于失忆,他只能叮嘱说,且看后效。
至于为何如此,寒明说要等回府之后,待他查过医书古籍,才能知晓。
萧临深从回忆中回过神,轻轻撇过头,眼神余光,瞄向旁边的少女。
盛愿的脸庞虽然看着稚嫩,年岁也小,可心思却是谨慎的很。
萧临深知晓眼前的少女诓骗了他,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恼怒。
从外头回相府的这一路,他甚至有些期待,再次见到盛愿,瞧她正儿八经演戏的样子……
见她越是正经,他便越想挑逗她,故而今夜语气轻佻了不少。
他从未如此轻松地活过,世人眼中的他,是人人畏惧的活阎王罢了。
可少女察觉出异常,偷偷观察他,一头雾水的样子,让萧临深觉得,分外有趣。
二人心中各有猜想,静坐片刻之后,门再次被推开。
雪青拿着一个黑色的暖壶,走了进来。
“小姐,水来了。”
盛愿待她走近,递给了她那放了药粉的银杯子,雪青顺势地倒上了热水。
粉末在杯底化开,融成了灰褐色的药水,看着像是被稀释之后的芝麻糊,但闻着有股血腥之气。
以五毒虫此等活物入药,自然会同寻常草木药材,散发不一样的味道。
盛愿的眼神一直未曾离开飘忽的热气,她伸手拿起杯子,将要喝下去。
“小姐,你真的要亲自喝吗?要不我来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