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愿听了之后,心中松了口气,只要没人看见他的脸便好,不然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楚公子还呆在这,是想看我配药吗?”盛愿见他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只能下逐客令了。
“难道这是姑娘的不传之方?”
他像是要赖着不走,长腿自然地交叉踩地,斜靠在她的桌子旁,上半身微微倾向她的方向。
“你若是不怕中毒,大可在这继续呆着。”
盛愿声音冷冽,神情认真,她耽误了好长时间,得加快速度了。
她的话并非戏言,而是方才从匣子里拿出来,碾碎成粉末的五毒虫,的确是剧毒。
能毒死人,也能救人,只消用别的药材,化解毒性,便能入药。
这是师傅所谓的,好人用便是良药,坏人用便是毒药的告诫。
她自幼便养着这些毒物,早已有了抗性。
哪怕配药时染上一星半点,也无大碍。
盛愿脸色一沉,兴许她从小身体不好,也有此原因……
萧临深见她说得不像是假话,少女目光如炬,此刻神情严肃,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在下便在相府继续闲逛几圈?”
想到少年精湛的偷盗技术,盛愿瞪了他一眼,万一又偷到了盛云夕房中的贵重之物……
她不敢往下想,只见萧临深拿着叉杆,撑起了窗户。
盛愿喊住了将要破窗而出的少年,“你等等!”
萧临深回过头看她。
少女脸色十分不情愿,眼神飘向了愈来愈昏暗的油灯,“别走,留下替我掌灯。”
他也见到那青灯,将熄不熄的萧条样。
一想到等下盛愿还要配药,他轻轻地合上了窗。
“方才姑娘不是说,留在此地有毒?”萧临深不解问道。
“无妨,你等下离我远点便是,随我去取灯油。”
盛愿起身往房门走去,萧临深跟在她身后。
一出房门,拐过几道屏风,才见到空无一人的正堂。
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只是正门和窗户都关上了,不透一丝冷风。
如果说盛愿的房间是个老学究的卧房,此刻萧临深眼前所见,便实实在在是个书房了。
他目光落在墙壁上的各色的丹青,既有名家书法大作,也有画家笔法大作。
少女的身影穿梭其中,最后停在了书案旁,那有她才找出的灯油和新的油灯。
“你在此帮我换一盏更明亮的灯,等下拿到我房中,另外,我院子里还有个丫鬟,年岁同我相仿,不要让她发现了你。”
盛愿叮嘱完之后,不等萧临深回答,径直地走向了卧房。
她此举是为了支开他,她可不想让此人知道。
她从南平带来的宝贝,藏于束之高阁的盒子里。
虽然不起眼,但是也不能让他瞧见了。
毕竟这名叫楚筠的少年,是名副其实的“江洋大盗”了。
药材是偷的药铺的,至于那包裹的织银布,就不知道是哪家高门大户的了东西了……
“不是说桓王殿下治下严明?为何能允许这等偷鸡摸狗之辈?留其身边?”
盛愿一路踱步回了卧房梨花木桌前,脑子里仍有关于少年身份的诸多疑问。
她信他是桓王的人,是出自于那枚云纹玉佩。
直觉告诉她,这一定和桓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她真记不得,何时见过这种别致云纹了。
盛愿摇了摇头,拿起了之前碾碎的五毒粉末,坐了下来。
配置盛云夕的药方她烂熟于心,毕竟是师傅的不传之秘,所以她同师兄陆望,也都只是记在脑海中。
师傅曾经叮嘱他们,出门在外,若是行医,断然不能透露他们还身为毒医。
不然,必将招致灾祸。
如今她在名叫楚筠的少年面前暴露了,她会用毒。
盛愿只觉得头疼,但此刻只能见机行事,先治好盛云夕和楚筠二人的病,才是要紧之事。
她挑出盛云夕的药材,拿出研钵和戥子,分毫不差地分出了需要的分量。
药材多是易碎之物,研磨成了粉末,再加入剂量精确的五毒粉末,搅拌均匀。
灰黑色的粉末散发着苦味,只消用水冲服,即刻便能见效。
至于是否有用,盛愿不知,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五毒药方。
为了验证药效,她铁青着脸,摸了一把自己的喉咙。
她已然忘记她也中了香囊的毒,只是因为分量太少,疹子只长在脖子上,如今被风毛遮住了。
她要亲自试药!
桌上的灯骤然昏暗,火苗只有小指指腹大小,长长的灯芯蜿蜒。
她才想起,让少年给她换个灯,他倒好,半晌都没弄好。
盛愿拿起研钵,起身往门外走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快步地走出去,光线慢慢变亮,穿过屏风。
知春拿着衣物,神色慌张地站在原地,见到盛愿突然出现,声音支支吾吾。
“小姐,小姐您还没睡呢……”
盛愿被知春的突然出现吓到,忙把手里的研钵遮住,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雪青呢?”
她霎时想起那掌灯少年,心中一紧,环视四周,此刻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