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亮堂,比在芙蓉榭处看得更清楚些。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样式,只是她左思右想,还是记不起来。
楚筠若真是京城里桓王殿下的人,南平距离京城千里之远。
盛愿从小长在南平,又怎会见过京城里的贵人之物?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把玉佩放在桌上一角,视线留连,轻叹了一口气。
当下紧要之事,是配置治疗盛云夕的药,那少年的病症,还能缓上一缓。
毕竟明日她被父亲勒令无法出府赴宴,她的想法是治好盛云夕后。
再用病症容易复发的说辞,说服盛云夕,让盛云夕带她一起去安远侯府。
盛愿打定了主意,再把身前那两个盒子一揽近身。
闭上双眸,聚精会神地回忆着曾经学过的应急药方。
良久,青灯已然昏暗,连同少女的脸庞,也逐渐看不真切。
直到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理得清晰之后,盛愿才从坐定的状态清醒。
挑出了几样作为药引,她砸开了一个石灰球,外层也是密织不透风的手绢。
只是最里头,是掌心大小的瓷瓶。
瓷瓶之内,装得可不是寻常的草本之药,而是活物练就的五毒。
生时是最威猛的毒虫,死了之后自然药效也是最极致的。
这同样也是师傅的不传之方,旁人要是偷了去,不知道使用分量服用了。
不说立即死亡,闹上几天肚子后全身腐烂,也是可能发生的死状。
可惜因为路途遥远,带不得成虫的整体,只得剪碎了携带。
好歹药效尚在,只是不及完整那般有效。
盛愿极少动用这样的应急之方,师傅曾经说过,这方子能使濒死之人短暂恢复生机,也能使死人回光返照。
小时候盛愿初学医术,听得师傅提起这些药方的功效如此显著,曾问过他。
“为何不传出去,造福黎民?”
她只记得,师傅那时候年轻的脸庞,第一次浮现惊惧之色,转而黯淡。
“有些东西,落在好人手里,那就是良药。若是落在外人手里,那就是毒药。”
“往后这些毒物的制备,切勿公之于众,谨从良善的本心。”
这些话她一直谨记着,从不敢逾矩。
盛愿眼眸一沉,桌上这些她从小养成的毒物,从未使用过,可今日,她启用了。
她的初心不是良善,只是为了她的个人私利。
为了堵住盛云夕的嘴,盛愿别无他法。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违反师命。
也许从她下定决心,将这些毒物带来京城的那一刻起,她早就料定了会有今日之事发生。
盛愿从未告知过旁人,她此行回京的目的,是为了调查母亲的死因。
就连师傅,也并未告知。
师傅云游四方,杳无音信,就连师兄陆望亦是如此。
盛愿又砸开了一个石灰球,扒拉着撕开了包裹,又是一瓶毒物。
把所有药瓶都打开后,她拿出几张垫放药物的纸张,铺在桌上。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只,一同放在桌子上,又从桌子下的柜子里,拿出称重之物。
十分小心地斟酌分量,最后把药材研磨成了褐色粉末。
她不敢大口呼吸,甚至连卧房里的没关上的窗,她都害怕有风吹过,掀翻了这珍贵的药引。
她屏住呼吸,手灵巧地把药引包起来,郑重地拿出一个盒子,放了进去,又上了锁。
盛愿做完这繁杂的流程,只觉得头昏脑胀,方才想站起来,活动筋骨。
可是桌面上一片狼藉,白色的石灰粉末飘散在桌子上,地上也撒上了一层白雾。
她只得先把拆封过的药材,又原封不动地放回盒子里。
把药材束之高阁后,她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一叫,才感觉到饥饿困倦。
她本想喊外头的雪青,问问看知春回来了没,才走到卧房的门。
盛愿听得身后,轻微的支呀一声,猛然转过身,只觉得冷风扑面而来,一个黑影飞速窜进来。
桌子上的油灯,火苗歪了一下,暗了之后,又重新复燃。
方才顿时暗了的室内,骤然又亮堂。
开着的窗已然关上,窗户旁,站着一黑衣之人。
少年风尘仆仆,还是同穿着之前所见的黑色锦衣,手里拿着一白色包袱。
所幸的是,盛愿的性子沉稳,遇见大事也不急躁,不然少年这突兀地出现,定然被吓得大喊大叫。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