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国公府后,又成了皇帝最信任之人。
如今他也不再是从前小小的南平知府,盛愿与外祖一家,不过是累赘。
盛怀川真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她倒是丢掉了那所谓孝心恭敬的包袱。
于江山社稷而言,他是不可多得的治国之才。
可于她,于枉死的母亲,于被抛弃的外祖。
盛怀川,更像是书中人人诟病的薄情寡义之人。
良久,知春才走了进来,直到盛愿跟前,才敢抬头,只怯生生地说道。
“老爷回去了,他说……”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盛愿抬起眼眸看她。
知春一下跪倒在地,匍匐着,像是老鼠见了猫,瑟瑟发抖。
“他同你说什么了?”
盛愿知道她胆子小,也不知是父亲和她说了什么,吓成这样。
还是怕她这个主子,现在一副晦气样,说不准就要找她晦气,才跪倒在地。
“老爷……老爷要我转告小姐……”
“什么?”盛愿觉得她的话小得像蚊子叫,“大声些。”
“老爷说,小姐那从不入流游医处,学来的三脚猫功夫,不要轻易在人前卖弄……”
“以后要是治死了人,不要说是相府里出去的,他丢不起这个人,也不会帮小姐您摆平这些事……”
知春话音颤抖,身子扑得更低了。
“这都是老爷要我原话,转达给小姐的,还请小姐不要因此迁怒奴婢!”
盛愿呆住,原本收拢在膝前的双手,松开落在毛茸茸的披风外,无力地垂着。
她以为从祠堂出来,父亲并没有问起,她会医术这件事,便是揭过翻篇了。
原来只是因为人多眼杂,不好在众人面前提起罢了,原来父亲还是介意这件事。
是好面子吗?
是真的觉得她盛愿,作为他的女儿上不了台面吗?
辱没了他的家风门楣,辱没了他相国的名声?
他就是如此不信任她,仿佛她只是个与他无关的外人。
难怪,难怪她给他写了如此多入京的书信,他一封也不回。
这么多年,就只有主母还能来一封信,说挂念着她。
盛愿突兀地冷笑了几声,静谧的浮云居,她带着嘲讽的笑意遍布了每个角落。
笑意沉寂,她闭上了眼眸,忍住了泪。
“你起来吧。地上冷。”盛愿平静地开口。
地上跪着的知春,也不敢起,只跪着往后挪了几步,才慢慢站起来。
“小姐别难过……”雪青极少见盛愿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只想说些话让她好受些。
“小姐自打记事起,就跟着师傅学医,数十年风风雨雨,从不间断,勤勉得就像老黄牛。”
“老爷只是不知道小姐的本事,这才口出恶言,小姐你别往心里去……”
盛愿睁开了眼,歪着脑袋,倚靠在雪青的怀中,拉着她的手,才找回一丝心安。
“我没事。”她的话轻柔地像羽毛,落在波澜不惊的湖面上。
雪青也不敢多问,从小跟在盛愿的身边,她能体会到今日大喜大悲后,自家小姐的感受。
如今这副平静如水的样子,才像是平素里的盛愿。
她也知道,自家小姐,是不会轻易被挫折打倒的。
还未想得透彻,雪青感到手上力道一紧,她低头,只见盛愿用眼神示意着她,支开知春。
雪青心领神会,说道:“知春,你且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食,给小姐弄一些来。”
知春听了命令,可是窗外夜色已深,往常盛愿也没有吃宵夜的习惯,怎么今日?
她虽然疑惑,还是退后去拿上了浮云居的食盒。
“雪青姑娘,我去了。”她不忘回头说道,“这路上久,还劳烦您多照顾小姐了。”
知春为了不挨骂,还是斗胆和雪青说了一声,这一去路途远。
她怕是要费上很多时间,直到雪青点了头,才出门去。
“她走了!”雪青蹑手蹑脚关上了正堂的门,以及窗户,对盛愿说道。
盛愿已从书案前,过了正堂,往另一侧的卧房走去。
房间里陈设简朴,墙壁上照例同屋外一样,挂上了许多山水字画,像个老学究的卧房,不似姑娘家的房间。
里头宽敞,却只有床榻以及一张朱漆的红木桌子配的几张椅子,桌子上头只摆着一面铜镜,以及一些妆奁盒子。
盛愿的药箱就放在桌子一旁,外观上看,不过是装衣服用的木箱子,只是比寻常的样式更小一些。
平时带在身边,也只是放在了马车上,称作是姑娘家出门要用的东西。
除了雪青,无人有打开的钥匙。
盛愿走近了桌子旁,坐在梨花木椅子上,从一旁堆积的木盒子里,抽出了三样从南平带来的东西。
这些盒子以及锁头上,她都撒上了细碎的粉末。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迎着房顶的灯笼,知晓盒子未曾有人动过后。
才掏出钥匙一一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