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开心,”他深呼一口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南星,笑得欣喜和煦,“我们竟然有这么多共同朋友,而且还是我最爱的三个。”
“哇,好高的评价!”李南星惊叹道,双眸炯炯有神地望向他。
“最好的朋友值得最高规格的评语。”他轻笑歪头,继而迈起悠闲的步伐。
李南星闻言流露出向往的神情:“真好……那我可以问一下你们都是怎么认识的嘛?”
“当然。”他笑道,旋即兴致勃勃地讲述起来,“我和阿柯是发小——过命交情的那种。而阿乐和阿柯是表兄弟,阿柯好几次想介绍我们认识,但阴差阳错下都没见上面,直到几年前阿乐搬来玉兰市,我们才正式见面。阿煜则是我在几年前钓鱼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正跟恋人闹矛盾,我们一起喝了次酒就熟络起来了。其中,特别搞笑的是,直到阿煜快结婚的时候,我才得知他的秘密恋人竟然是阿乐……”
他讲述时,初春的阳光于叶片间丝丝缕缕的洒落在他的脸庞,这一刻,浓郁的笑意沁染在他的眉眼间,绚烂于春日的暖阳里。
“总而言之,缘分是最妙不可言的存在——”肖容时感慨着伸了个懒腰。他是个特别相信缘分的人,尤其在友情与爱情上。
李南星认可地应和。
“算起来我们四个已经将近一年没见了,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的样子。”他状似思考地捏起下巴自语,但脸上的笑容却一发不可收拾,“过几天可得去阿柯的酒馆好好聚一聚,免得他们把我忘了。”说罢,他忽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人,笑得灿烂,“想来以后会更热闹,毕竟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了。”
“五个人?——也算上我吗?!”他惊诧地扬起头,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见他这副模样,肖容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觉得身旁的人太过可爱:“当然了,我们都是朋友,怎么能不算上你呢?——我们也是有特别缘分的朋友。”
许是早春的风中留有寒意,李南星的耳朵也在不觉间爬满了绯红。
肖容时偏头看他,见李南星正低着头欣喜地握着拳,好像下一秒就会兴奋地蹦到三尺高,笑容也愈发浓郁——是个单纯又可爱的孩子。正此时,他的余光偶然瞥到了李南星泛红的右耳:“这个天的山里还有些冷,你耳朵都冻红了还不戴帽子。”说罢,他便轻快地给李南星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并隔着光滑的面料玩笑似地拍了拍他的头,“这样好多了,别带我出来一趟,再把你冻感冒了。”
李南星捏着帽子边缘,重重点头的同时,从喉间挤出一个‘嗯’字。蓬松的帽子裹住了他大半个脑袋,在这个初春清晨的山间,李南星为他的偶像红了脖子。
“所以,肖老师每出一本书柯柯都会买来,然后让你签名?”待红晕褪去,李南星将帽子朝后撩了撩,继续散着步与肖容时聊天。
“嗯,我跟他说不用他自己买,我签好给他就行,但他总嫌弃说那样不特殊,也没有仪式感。最初的时候,我把签好的书给他,但他不要,非拿着自己买的那本,让我给他签好。所以到最后就成了,我的新书前脚发售,他后脚就打电话来让我出门给他签名去。”肖容时笑着摇头,无奈的语气中却夹杂着极易察觉的骄傲,“哎,所以说,他的特殊就是折腾我——不过这也挺好的,因为每次去签名的时候,我都会从他那里赚到顿大餐,这样看来,签名反倒成了顺便的事了,哈哈。”
李南星附和地笑笑,思绪却飘到周逸柯借给他的《Salt Marsh》上,那使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本书包着一副磨砂质地的可拆卸书皮,扉页上的作者签名旁写有一大串玩笑式的寄语,寄语结尾还画着两把卡通匕首和一个鬼脸。从外观来看,这似乎是本崭新的用来收藏的亲签书,但翻开内页就能看出,这本书曾被翻阅过不止一次,加之是英文版的缘故,内页的很多地方都有仔细批注的痕迹。
实体书与电子书的区别,大抵是很多痕迹会在不经意间被留下,或快乐或悲伤,纸张会留下你曾经阅读时的感觉。而李南星就曾不止一次在周逸柯持有的《Salt Marsh》上发现过零散打湿的痕迹。
“对了肖老师,”思绪回笼,李南星继续了话题,“我看柯柯借给我的那本书里,签名页上画了两把匕首,我特别好奇,您画这个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啊?”
“嗯?”闻言,肖容时先是一怔,而后便笑出了声,“哈哈,你说那个啊。”他揉揉眼角,笑着歪头看向他,“嗯,算是特殊含义吧,以前我们大学一块玩游戏的时候,阿柯特别喜欢游戏里一个叫阿轲的刺客,他玩得很好,还打上过小国标。后来我们在学校的电竞比赛上拿了第一,领奖的时候,他一头中长发,眼下还有一颗跟阿轲同位置的痣的形象被发到了表白墙上,自那天之后,他就有了个‘体院小阿轲’的外号。”他喘了口气总结道,“因为‘阿柯’通‘阿轲’嘛,所以我给他签名的时候也习惯在书上画个匕首的涂鸦,为此我还专门买了本书学简笔画呢——怎么样,我画的还不错吧?”他微微垂首,轻快期待的目光恰好落在南星睫毛上,只要他稍稍抬眼,他们的目光就会交汇在一处。
肖容时的话结合上扉页的简笔画匕首回忆令李南星忍俊不禁,那笑声在山间回响,犹如泉水清脆叮咚,树上悬挂的风铃。
“怎么了!我感觉自己还蛮有画画天赋的。”肖容时故作不服气道,“当然,这肯定是不能跟阿乐那个专业画家相比的,但我起码比幼儿园的涂鸦要好一点吧!”
“嗯嗯,肖老师画的匕首特别很生动!” 李南星嬉笑着眨眼,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微微抬起眼,视线双双交叠,两人不约而同地垂下头轻笑。
伴着两人清脆的笑声,悬铃木上的云雀欢快地唱着歌,岩石上的松鼠惬意地嗑松果。彼时,日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树影。
“你们感情真好。”李南星踢踢脚下的树叶,微微一笑,“真羡慕。”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山路两侧树叶飒飒沙沙。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经常搬家,常常在一个城市有了不错的朋友,第二天就被迫分离,对此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毕竟父母也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他们对他的期望很高,是他自己不争气,让他们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但常年的‘漂泊’也让他学会了不去回望过去,过去已然过去,朋友已然远去。正如他父母说的那样:朋友会再有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曾经觉得他们说得很对,所以,他与朋友分别的时候总不会很悲伤,他会笑着跟他们说再见,然后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在一条繁华的街道再次相遇。但他现在觉得,他们说得不对,有些朋友,分别了,就不会再见了——他们甚至不会在记忆里存在,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过了。
“不用羡慕啊,我们也会的。”肖容时望望山间的圆柏,又转过头看向李南星,柔和的阳光落在肖容时的侧脸上,衬得五官十分温柔,“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以后也一定会更好,不是吗?”
李南星怔怔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他刚刚看的地方,山间的圆柏形状各异,全不似市区绿化带里的那般圆滑规整。嫩绿的枝条向着阳光舒展,仿佛要举起太阳。倏然间,光影摇曳,记忆里的身影影影绰绰,好像有个人逆着光朝他走来——突然,一阵耳鸣穿进他的右耳——那只失聪的耳朵,此刻似乎能听到些模糊的声音——欢笑声,脚步声,汽水声,风铃声——
‘喏,敬我最好的朋友——阿星!’
他眨眨眼,阳光明明没有那么热烈,眼角却不受控地淌下一滴泪,零碎的回忆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还未等他仔细品味,它们便已化作一阵清脆的风铃声飘向远方。寂静重回右耳内扎根,仿佛它从未传来声音。
他揉揉眼睛,将那些模糊的东西抛诸脑后,羞赧的笑容重回嘴角:“嗯,我们也会成为超棒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