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合适!我扫你!”他几乎没有思考就雀跃地掏出手机扫上了他的二维码。他想,如果自己是只猫的话,此时的尾巴肯定已经翘上了天,“嘿嘿,我在这个城市又有一个朋友了。”当手机屏幕跳转至添加好友页面时,李南星激动地喃喃道。
肖容时认为李南星是个热情淳朴的孩子,单纯里透着可爱,总的来说,是个可以交往的朋友——他总是这样,仅凭第一印象和直觉就判定一个人是否值得继续交往,纵然这样风险很大,但他乐此不疲。
不过,或许在某种层次上,李南星和肖容时的交友方式是一致的。
“哦对!我叫李南星,南海的南,星空的星,也是杜甫诗里‘南星落故园’的南星。大家都叫我星星或者南星。嘿嘿,聊了这么久,还没正式介绍我自己呢。”他握着手机,界面停在输入好友备注上,“哥你呢?”
“肖容时,容许的容,时光的时,也是‘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里的容与时。”他垂眸浅笑。
“肖容时……?”闻言,李南星眉头微皱,思量片刻,舒展开眉心再次开口,“那个,请问您是那位叫肖容时的作家吗?”他的身子向桌前倾了几分,睫毛翕动,仿佛他在询问什么机密问题,“就是,去年在海外得奖的那个?”为防止还有另一个‘肖容时’,他又补充了一句,他强忍着期待的表情望向他,想着如果他说不是,自己该怎么回话。但他期盼的目光,以及即将迸发的崇拜的神情,已在眼眶内跃跃欲试。
“嗯,是我。”他点点头,温润的眸子里盈满了笑意,“你看过我的书吗?”
“您真的是!我说我怎么看您这么眼熟——!”李南星噌的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叫声引得门口的麻雀都乱作一团,肖容时也跟着站起来了,“我是您的超级书迷!!!您每本书我都有买,每本杂志一期不落我都追完了!您的网文我也一字不落地全看完了!还有还有!您那本新书我朋友也借给我看过,我看了好几遍翻译——写的真的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他越说越激动,血液从脖子直冲头顶,艳丽的红色从耳根爬到脸颊,他整张脸又红又烫,像深冬熟透的草莓。
“哎呀,这是怎么了?”李阿婆在围裙上擦擦手,从后厨赶了过来。李南星拽拽她的袖子,殷红的指尖碰触布料,仿佛要将它也烧着。他激动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对着李阿婆说‘作家、作家’。还没等她弄明白,李南星就在肖容时惊诧的表情与李阿婆疑问的眼神中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不过这一哭,倒是让他的话利索了不少:“阿婆,他就是、就是那个作家,我最喜欢的那个,我从初中就喜欢的那个——呜呜。”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副样子着实震惊到了肖容时,他从没想过会有读者这么喜欢自己,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掉进了恭维与真诚之间的沟壑中,或许是他太过挑剔,有了名气,还想要岌岌无名时那种纯粹的喜欢甚至讨厌。
唉,人就是贱。他无奈地想。
不过李南星还挺厉害的,竟然连他大学时期在川红网的马甲都能扒出来——想当初,他故意拿周逸柯的名字注册了个账号,当然,这个笔名没用两天就在周逸柯的武力压迫下,被迫改成了阿柯,不过结局是好的,最后他用这个笔名在那个网站写成了金牌。想到这儿他有些小骄傲,自己竟然有这么一个忠实读者——
等等,他看过我在那个网站上写的小说?在那个网站??那种尺度???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心口有道堤坝轰然倒塌。
很好,海外获奖形象全无。
解锁新形象,黄色涂鸦板。
抽泣渐息,李南星吸了吸鼻子站到他的身前,他突然感觉有一束炽热的目光在他身上炙烤,曾经写过的各类小说在他脑中翻涌——其实尺度也不大吧?感情也是很充沛的吧?他一定是奔着我的故事去的,那些都是点缀,伟大的文学创作!肖容时自我洗脑着。尽管他的后背在冒汗,耳根开始冒火,但在表面上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微笑。
“肖、肖老师!”李南星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对他说道,“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敬仰您,从我第一次看您的小说就喜欢上您了,您的小说给我的生活带来了非常非常大的希望。”
李南星真诚的目光落到肖容时的眼里,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衡量一个作家成功的标准有很多,但对于肖容时而言,成功大抵就是他的文字能为哪怕是一个人带来希望吧。他想说些什么,但他喉咙里好像被塞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句最诚心的‘谢谢’。
“那个,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他从李阿婆手中接过一张纸,但突然想到签名不能随便签纸上,于是他拽过衣服急匆匆地说,“您着急吗?我想回工作的店里拿书请您签名,很快的!就在街尾。您能等我一会儿吗?
见他这马上就要冲出去的架势,肖容时连忙拦住:“不用这么麻烦,我就住这儿附近,而且我们加好友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明天直接去你店里。我可以在你每一本书上都签名。”李南星的动作僵在了原地,藏不住心事的眼睛已经把他此时的失落展露的一览无余,即使如此,他还是强打着精神笑着说好,虽然肖容时听见他委屈嘟囔着不远。
彼时,旁边桌子上他拿来的那本书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抓过书轻声道:“这是《Salt Marsh》的中文版样书,虽然不是终版,但也不会做什么大改动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签在这上面送给你,等正式出版,我再买本新的签名送给你,好吗。”
李南星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笑容比方才明媚几倍:“真的吗?您真的愿意把这本样书送给我?我真是、太荣幸了!”肖容时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黑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像装满了广袤银河中最闪耀的星星。
肖容时签上名,还在后面写上了‘致南星’。
时间飞逝,悠然的午餐时光悄然结束,肖容时在门口感谢李阿婆的款待,李南星则自告奋勇在店内寻找肖容时不知踪迹的围巾。
李阿婆在门口指挥着李南星翻翻那些箱子,肖容时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向李阿婆问道:“您祖孙俩关系真好,南星多大了?”
“好像快十九了吧,”在她的指挥下,李南星费了老大劲儿才找到,它挥着围巾从后厨的小门里走出,李阿婆背着手骄傲地说道,“你也觉得我们像祖孙俩啊,我俩特投缘,人家都说我们有祖孙相,哈哈,搬这儿来又多了一个孙子。”
“他不是您亲孙子?”
“我俩前后脚搬来的,要不说我么祖孙俩投缘呢,那孩子经常过来帮忙。今天就是……”
肖容时看着面馆门前的两棵白杨树,一阵鸣叫在树顶上传来,清脆悠扬。彼时,李南星正挥舞着围巾朝他跑来。
“肖老师——我找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