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半融的积雪洒向地面,水珠凝聚在树梢,将嫩绿的枝条压弯。一只绿尾喜鹊挥动着翅膀在枝头盘旋,倏然收起缀有白色线条的翅膀,悠哉地停在枝头,树枝轻颤,水珠微动,终是没有落下。
彼时,光影摇曳,人影浮动,缀满常春藤的木柱之间传来清朗的笑声。转瞬间,肖容时与林钰涵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四根石柱内。
“别送了姐,您再多走两步,我都可以请您回家喝杯茶了。”肖容时站到石阶上,半边身子浴在清暖的阳光下,硕大的垂柳将光影分割,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斑驳。
“又贫,”林钰涵作出嫌弃状,笑着说道,“怎么得了奖嘴愈发贫起来了?”
“作者随编辑,都是跟林总编您学的。”
“哦呦,肖大作家这嘴可真是能说会道呢,哎,这得了大奖的人就是不一样。”林钰涵扮作叹息状,语气中却不无赞赏。
“您这可折煞我了,我怎敢在大名鼎鼎的林总编面前自称‘大作家’呢,我的小说可全仰仗您给我发表了。”肖容时憋着笑,故作谦卑地答道,“我能有今天,可全仰仗于您的赏识,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哦?那我们出版社以后可得好好努力,可不能让别家小庙抢了我们这尊宝贝大佛。”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生是千鸟的作家,死也是千鸟的鬼作家。我这辈子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你说谁家贫?”林钰涵瞪大眼睛拿着书就往肖容时身上拍,只是眉眼间的笑意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肖容时接过林钰涵手中的书——那是他在海外获奖的《Salt Marsh》的中文版样书,《盐沼》。他将它放在胸口,右手竖起三根手指作宣誓状:“今生惟愿执笔至死,为您赚取千金万银。”
在这场互相恭维的比赛中,林钰涵率先举起了白旗,爽朗的笑声响彻云间,枝头的喜鹊为之一震,扑闪着翅膀往旁边挪了挪。霎时间,树枝微颤,凝聚的水珠向上跃起,倏尔坠下。
大颗水珠落在他的头顶,沁凉的触感引得他一阵战栗。他看着面前笑容更肆意的林钰涵,伸手摸摸头,转身向上望去。淡金色的阳光落在梢头,喜鹊背上散发出具有金属光泽的钴蓝色,它整理好翅膀的羽毛,歪起头与树下的肖容时对望。彼时,阳光好似在他们之间凝固。
蓦然间,清风拂面,喜鹊鸣叫,向阳展翅飞去。肖容时望着颤抖的枝条,只见水滴在空中跳跃,随即洒向四方,日光在水滴的折射下散发出斑斓的色彩。
林钰涵擦擦眼泪,恢复了往日娴静温婉的模样。她将纸巾递到他的身前,像极了与年幼弟弟短暂玩闹后,重回大人世界的成人姐姐。
“是水。”肖容时接过纸巾浅笑道,那笑容犹如春日的暖阳,温暖宜人,“看来今天会是一个好日子。”
两人相视一笑,视线同时落在肖容时手中的样书上——这是他们共同的理想勋章,是敲响海国文学审查制度厚重木门的金属门环,它将会带给海国人民更开放更自由的文学创作环境,它将为海国带来更加丰硕的文学果实。
它曾经是理想,现在则是现实。
初春的玉兰市寒气未消,即使是午后,空气中仍混和着日光的温暖与融雪的寒意,冷暖交叠,穿梭在新年的余味之中。
迎春街上,麻雀扎堆在地上觅食,喜鹊伴着树上的玉兰花清嗓唱着歌,米白色、粉紫色的花朵在雪水的滋润下愈发娇嫩艳丽,树根旁的积雪逐渐融化,清透的融水混着褐色的泥土流进下水道,它们将以另一种形态再次回归地面。街上的店铺陆续开业,伴着屋檐上冰柱的融化,紧挨着它们的红灯笼也陆续下场,退居幕后,为下一次新年养精蓄锐。
肖容时悠哉地散着步,从连翘街逛到迎春街,细数着这片街道的变化:连翘街新开了一家刻有并蒂莲图案的书店,店主是一位年逾六十,却依旧风姿绰约的女士,店内有一扇玻璃窗可以看见远方的灯塔;街角曾经光秃的土地种满了连翘与迎春,缀满金色小花的枝条在街角肆意地伸展,枝条所指之处,是家名叫‘栀子恋果’的水果店,店主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其中妻子恰好叫栀子,店内陈设以米黄色调为主,很是温馨;水果店旁是一家名为‘自由之海’的鲜花店,店主是一个大学毕业三两年的小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