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冲动经过一晚的抚慰早已消失,三问恢复了正常的冷淡模样,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深邃。
为了不惊扰到桥本茶,他动作轻柔地放开桥本茶的手,无声地下了床。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消失,也没有选择站在远处,而是蹲在床边,像只安静的大狗狗,露出一双大眼睛观察床上的人睡觉,直到察觉到自己的不礼貌,他才不舍地离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早上九点零五分,桥本茶从床上猛然坐起,那个噩梦又来了!
这边,桥本清从三浦绫子那里知道桥本茶食欲不佳的事后,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做早餐送了过来。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少女坐在床上,听到声音后,惊魂未定地转头看过来。
尽管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中还带有迷茫和恐惧,也丝毫遮掩不了她的美丽。这种天然的清秀与灵动,大概是命运的赠予。
她注定该是他桥本清的妹妹。
“做噩梦了?”桥本清容貌绝佳,他走近桥本茶,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拿出帕子想为她擦拭脸颊的汗水。
桥本茶连忙躲开,平复呼吸:“今天没有事务要处理吗?”
竟然在这个点亲自为她送早餐。
桥本清对她的躲避倒也宽容,因为他今天心情不错:“老头子死了,先忙他的葬礼。”
老头子也就是他口中生理意义上的父亲。
桥本茶平日里几乎很少见他提起这位老人,即便提起,语气也尽是冷漠和疏离,厌恶的神情虽隐藏得很好,但也总能窥探到几分。
现如今,人死了,提起他来,语气不仅温柔了起来,连神情都带上了喜悦。
这种转变让人感到既意外又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他这么想自己的父亲死,凭他的手段明明可以简单又不留痕迹地做到,但他好像有一种恶趣味,偏偏要折磨对方到不得不死。
“那你去忙吧。”大量的噩梦充斥在脑袋,剧烈疼痛下,她根本不想继续面对现实的噩梦。
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噩梦里的内容好似在告诉她什么。
可明明梦里一切都那么清晰,醒来后她却回想不起具体的情境来。
只知道一个大概的背景,那就是梦里的世界与现实的世界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她——桥本茶的存在。
桥本清看出桥本茶的心不在焉,只当她是做了噩梦被吓着了:“葬礼哪有你吃饭重要。”
说着,他打开朝向庭院的障子门,金光灿烂的阳光倾斜而入,为阴冷的房间增添了些许温暖。
桥本清立在光中,如松竹,如高山,清隽俊秀,美不胜收。
他回头,声音清朗悦耳,温柔的目光凝望着桥本茶:“桥桥一回来就做噩梦,想来是这宅子的风水不好,待把老头子送走,我们便搬家。”
如果忽略他话语中的残忍,桥本茶或许会被他的外貌所迷惑。至于搬不搬家,她并不在意。
因为在哪里都一样,她没有家。
“我先去招待吊唁的客人。桥桥快起来吃早餐,吃完我让三浦带你来,有些人需要你认识。”
桥本清嘱咐完,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弯腰拿着帕子作势要为桥本茶擦汗。
他的动作没有强迫之意,但桥本茶知道,如果她再拒绝,他可能不会再有好脾气。
在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桥本茶忍受着莫大的屈辱,任由他擦拭。
“好孩子,很听话,那我也就不计较你瞒着我见那少年的事了。”
桥本清满意桥本茶的表现,将擦了汗水的帕子折叠起来,放进黑色和服的下摆处,转身离开了。
确认他走远,桥本茶生再也压抑不住理性反胃,连忙下床光脚跑进了卫生间,止不住呕吐了起来。
她的确厌恶桥本清的服从性测试,但更令她恐惧的是,这个人明明对一切了如指掌,却故作不知情。
他总是不动声色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让人毫无察觉。然而就在人毫无防备、放松警惕的瞬间,他会突然出手,给人致命一击。
这种深藏不露、阴险狡诈的手段,比任何明面上的冲突都更让她不寒而栗。
桥本清这个混账,该死的疯子,耍她很有意思是吧!
“大小姐,您没事吧?”三浦绫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声音担忧地询问。
桥本茶不想理她,这人也是桥本清用来监控她的手下。
桥本清的控制欲已然达到了一种病态的强度,他为何会对她如此执着。
现在她不再觉得他是觊觎她那微不足道的能力,毕竟他从未要求她运用能力为他办事。
那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幼时说过的那句话吗?
若真如此,她简直恨不得回到过去,掐死自己。
过了两分钟,呕吐的欲望减轻,桥本茶花了半个多小时收拾干净一切,包括自己,这才打开门。
她没想到的是三浦绫子还站在门外,她以为没声了她已经走了。
“大小姐,东云少爷………家主大人在催您了,请允许我为您换上衣服。”
一套纯红色和服加上绣有山茶花的白色腰带呈在桥本茶面前。
桥本茶看了一眼衣服,又抬头看向三浦绫子。
三浦绫子避开她的视线:“家主大人说,您最近噩梦,穿黑色晦气。”
桥本茶垂下眼眸,猜测桥本清大概是想利用自己做什么,或者是单纯想恶心死去的父亲罢了:“麻烦你帮我穿一下。”
“大小姐,您要不先吃点东西。”三浦绫子放下衣服,担心她吐完胃里没有东西会难受。
“不用,换吧。”桥本茶解下扣子,毫不在意地说。
待桥本茶换好衣服,到前厅甫一现身,前来吊唁的客人们瞬间躁动起来。
因为在满堂的黑色肃穆中一身红衣的她格格不入,不仅如此,这更是一种对主人家的不尊重和挑衅。
桥本清正与客人寒暄,余光瞥见桥本茶的瞬间,便主动朝她迈步走去:“各位,这是我的妹妹。”
他一句简单的介绍,就把在场客人的不满和厌恶消除得无影无踪。
桥本茶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
在来之前,她已经在三浦绫子那里得知,前来吊唁的客人中,除了□□的重要人物之外,还有各行各业的杰出代表,最令她意外的是,其中不乏政界人士。
桥本清似乎是担心自家妹妹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会害怕,走上前虚空揽住她的肩膀,弯腰亲昵地对她说着什么。
没人知道,桥本清没说任何安慰的言语,而是直截了当地表达让她前来的目的:“看看他们谁不同。”
桥本茶闻言一愣,震惊地抬头看向桥本清,他果真还是看中了她的能力。
桥本清看到她的表情,嘴角上扬,眼里的威胁不言而喻:“不要对哥哥说谎。”
*
在桥本茶为桥本清指出在场的客人谁更特别时,影山茂夫正在前往超市替妈妈买菜的路上。
“茂夫,小姑娘的事你不伤心了?怎么看起来心情不错?”小酒窝上下打量散发着愉悦气息的影山茂夫。
难道是最上启示给他弄的幻境把人给整傻了?
影山茂夫其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是突然觉得很开心,身体轻飘飘的,像是吃了蜜一样快乐:“不知道,大概是睡得很舒服吧。还有,我想桥本同学绝对不是讨厌我。”
小酒窝撇嘴,这半个月它劝他的话哪个不是这个意思?
那小姑娘要是讨厌影山茂夫,也就不会宁愿暴露自己“看得见”的事实,也要跟着它去找人了。
这两个臭小鬼,酸臭酸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