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
“影山同学?”桥本茶见他笨拙地用碘伏打湿棉签,不准备说话,她只好自己猜测。
三问顿了一下,最后点了头。
见三问承认自己是影山茂夫,桥本茶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有两个不同形态的影山茂夫,一个普通如路人,一个神秘如鬼神。
她已经在潜意识里认为,主人公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算稀奇了。
“出去的影山同学知道你的存在吗?”桥本茶看他拿着浸湿的棉签一副坚持要给她消毒的模样,只好把右手伸了过去。
手臂后侧她的确不好涂。
看桥本茶同意,三问的大眼睛亮了一下,用左手将桥本茶的右手托举,低头为她处理伤口。
然而没有回答桥本茶的问题。
“不知道对不对?”桥本茶只好再猜。
三问手中动作不停,沉默了漫长才点头,好似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高岭同学有危险的?”因为自己的问题三问都有回答,所以桥本茶继续提问。
她就像得寸进尺的好奇小猫,在逼迫深不可测理解不能的庞然大物。
庞然大物步步后退,偏偏让她得逞。
三问有问必答:“感知。”
他如果愿意,整个世界都可以在他的感知之下,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真厉害!谢谢你,影山同学。”
桥本茶道谢后不打算再问,她不想知道三问是不是因为感知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有危险所以才会及时救下她们的答案。
被救下就足够了。
她很感激。
三问抬起脑袋,偷偷看了桥本茶一眼,默默压平嘴角,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绪。
“换。”他指着她露出的白皙小腿说。
“腿上的伤我可以自己来。”桥本茶礼貌地笑了下,拒绝了他的帮助。
不知为何,她一想到影山同学是喜欢高岭同学的,就觉得自己不该享受这份待遇。
他应该是把想对高岭同学的好转移到她身上了。
“我自己来。”桥本茶伸手制止了三问想继续处理伤口的动作。
三问看着眼前因涂了碘伏,伤口越发显得严重的手,呆呆地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没有再坚持。
“你去另一个影山同学那里吧,和他一起把律救出来。”桥本茶对三问说。
当下救人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他应该快点跟上影山同学才是。现在弟弟出事,他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
桥本茶悄悄瞥了一眼三问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可以说是除了灯笼大眼睛没有其他五官的脸,试图看出他在想什么。
然而看不出来。
三问站了起来,周身如粒子般的黑色物质起伏波动,带起一阵风,吹起桥本茶的头发,拂过她的伤口。
风中掺杂了复杂的感情。
悲伤、欣慰和难过。
“他这一次不会拒绝。”三问背对着桥本茶喃喃自语,语气肯定又带着几分嘲讽,说完,下一秒他就消失无踪,就像他来时般出神莫测。
在他消失的刹那,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桥本茶蹙眉,她根本还没来得及理解三问的话是什么意思人就走了,现在外卖电话又打来,只好先把疑惑放在心中,如有机会,下次再问了。
“你好,炸猪排饭到了,请开一下门。”是外卖电话。
桥本茶放下手中的东西,开门取外卖:“多少钱?”
外卖小哥二十来岁,十分热情:“不用,已经记账上了!你是花泽君的朋友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点超过一份的外卖,你们是来他家玩的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桥本茶抬眸看着他,只见他满脸感动和欣慰,好似家长见自家孤僻孩子终于交到朋友了的反应。
很神奇。
“谢谢。”桥本茶接过外卖,道了声谢,没有多说。
说实话,她有些意外花泽辉气没带过朋友回家。他的小弟那么多,总应该有一个来过吧?或者是他的女友们。
桥本茶刚关上门,第二个电话打来,这次是海鲜杂烩粥。
由于花泽辉气从未点过他们家,于是桥本茶付了钱。
看着桌上的三碗炸猪排饭,和一碗海鲜粥,桥本茶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给美纱阿姨打电话。
在心中打好腹稿,为影山茂夫和影山律的晚归编了个社团活动的借口。
电话接通,因为是陌生号码,影山美纱有些疑惑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
桥本茶一鼓作气:“美纱阿姨吗?我是茶茶,今天影山同学和律都有社团活动,会回来晚一些,您不需要担心。”
“原来是茶茶啊!我知道了,那你和茂他们一起回来还是和平时一样啊?”影山美纱没有丝毫怀疑,回得很爽快。
“我和他们一起回来,阿姨您和叔叔先用晚饭,不用等我们。”
“好好,那我和你叔叔就不等你们了,晚上回来注意安全啊。”影山美纱的声音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
“嗯,美纱阿姨您放心吧。”
“茶茶,零花钱别省,饿了记得买点吃的垫垫,不过也别吃太多,晚饭我给你们留着,正长身体的时候,回来吃正餐才行。”
“我知道了,谢谢美纱阿姨。”听着这般暖心的叮嘱,让桥本茶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跟阿姨客气什么。”影山美纱笑了笑,然后挂断电话。
将手机放回桌面,桥本茶轻松了许多。对在乎自己的人撒谎其实并不好受,有种辜负对方的感觉。
不过现在她该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影山茂夫带影山律平安回来了。
她相信影山茂夫能成功,不止是因为他是主人公,更是因为他离开前的坚定。
更何况,另一个影山茂夫不也不担心吗?
桥本茶深吸一口气,撕开一碗猪排饭的保鲜膜,顿时香气扑鼻,引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下午的惊心动魄消耗了不少体力,不吃点不行了。
拿出筷子,桥本茶终于想起隐隐约约忘记的事情,连忙借用花泽辉气的手机给便利店老板打电话解释。
营业时间唯一的员工突然消失肯定会给便利店造成损失,而这不负责任的员工唯有开除……
不,她不能丢掉这份兼职。
电话接通,告知便利店老板自己是谁并诚恳道歉后,桥本茶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对方的不满和谴责,孰料竟是对方喜极而泣的声音,于是不禁有些茫然。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惦记着这破店干什么!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些废物警察,唉不提也罢,肯定吓坏了吧,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不用来店里了,工资我给你照算。”
破店?
恨不得一天24小时住在店里,把店宝贝得不行的老板竟说出这种字眼,看来吓坏的是他才对。
对于老板的提议,桥本茶欣然接受。她的确想休息几天,但工资不会要。
看了眼时间,她还决定吃完炸猪排饭后,赶今晚的第二个兼职。
她在寿喜烧的兼职时间正是店里正忙的时候,如果她不在,会给很多人添麻烦的,所以今晚她还是得去。
再加上她在公寓等着也是等着。
这么想好了,桥本茶便不再犹豫,花了点时间吃完饭,拿着花泽辉气的手机便离开了公寓。
顺便还用短信问了影山茂夫他们救人的进展。
对面很快回信,说是抓到了那个危险超能力组织的成员,他们正在那个成员的领路下赶往目的地。
有进展了,果然主人公一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危机。
影山同学肯定能如救下她和高岭同学那般,救下自己的弟弟。
桥本茶把手机放进兜里,换上寿喜烧的店员工作服,转身往后厨走去。
*
待桥本茶结束兼职,影山茂夫他们那边还没有消息。虽然她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却没有敢打电话或发任何信息,因为担心自己打扰到他们。
也许正在关键时刻呢。
桥本茶坐在商业街的人来人往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穿梭。霓虹灯透过人群的缝隙,像璀璨的星海在舞动。
她在努力压制厌恶自己的想法。
这种想法自从懂事以来,时不时会莫名其妙地来拜访。
时不时?莫名其妙?
桥本茶自嘲了下,其实她明白这种想法不是突然得毫无理由,而是规律到有迹可循。
每当无能为力时,她就会有这种想法。
无论是之前的巨额债务和妈妈生病,还是现在的既不能救己也不能救人的状态,都让她感到厌恶,甚至痛恨。
在不讲道理的生活和命运面前,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在意的人被其揉搓拿捏,完全没有力量反抗,这是一种深切的悲哀——减轻不了,磨灭不了,它只会吞噬一切。
所以桥本茶完全理解影山律想要超能力的心情。
虽然哥哥有超能力,会保护自己,但这种和自己有超能力,自己保护自己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终归自己掌握力量,才会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潮流般的人群慢慢退去,桥本茶在长椅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她都快忘记自己是谁在哪时,手机铃声响了。
是影山茂夫的电话。
“喂,桥本同学,我们回来了,你在哪呢。”软糯中带有轻松的语气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都没有受伤吧?”不知为何,桥本茶感觉眼睛酸酸的,有些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