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就想不通了,想半年都想不通,”唐成泰侧过身转向魏寻,双手抱在胸前,皱起眉头满脸困惑,“阿寻你聪明,你来帮我想想。”
魏寻:“我,我好像也想不通……成安从来没有和你解释过吗?”
“啧……好像是说过一次……”唐成泰似乎被点醒,“但是那个理由有点扯。”
“什么理由?”
“她和我说她想要个带有小花园的房子。”
“小花园?”魏寻听了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可能刚才你负责室内没出来,她选这间房子主要就是看中了外面的小院子。”
这种有楼层的居民楼一般都不会设置露天小花园,只不过这个小区的房型比较特别。
一楼不再做成架空层,取代的是一个单独多出来的杂物间用来另外售卖,于是二楼就能因此多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露天区域。
这片小地方闲着也不好看,所以大多数住户都会选择将其装修成一个简易的花园,唐成安就看中了这点。
虽然不如唐家的院子那么大,但是随便收拾一下也有模有样。
“有个自己的小院子也挺好的。”魏寻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唐成泰不接受这个理由。
唐成泰不屑地摆摆手反驳道:
“她多买个院子就算了,至少能让她平时即使不下楼也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也能理解。”
“但是她口口声声说要置办的小花园,到头来摆放的全是盆景和假花,哪里还有个花园的样子?你说她奇怪不奇怪?”
唐成泰越说越有理,双手一摊表示无奈和不解。
相比起他的喋喋不休,一旁闷闷低下头的魏寻却沉默得令人寒颤。
唐成泰花费半年都想不通的原因,魏寻这一刻倒是心知肚明。
假花,对啊,是假花就说得通了。
魏寻虽然是在福利院吃大锅饭长大的,但身体还是健健康康,体育成绩不比其他学科落下多少。
然而偏偏是个易过敏的体质。
他不光有香葱这种稀奇的过敏源,甚是对“大众化”的花粉也难逃一劫,因此一到春天,他都不得不绕道至少五百米才能正常到学校。
可是沾上盎然生气的花朵谁会不怜爱呢?
魏寻每每在地理课本的插图上看到云南花市便心动不已,但是在书上的图片已经是他和这些花儿最恰当的距离。
有时候班上的女生会在小卖部买几瓶仿花香的简易香水,味道闻起来自然都是劣质的添加剂气味,可这也是魏寻唯一能够近距离感受花香的机会。
男孩子爱花?听起来似乎会被人笑话,所以魏寻也聪明地从不向人提起。
可是唐成安,只有唐成安看出了他未曾开口的喜欢。
「“魏寻,我好喜欢云南呀,那儿是花城吧?中国所有的花是不是都在那儿?”」
唐成安借着一次课后补习的机会提起,魏寻起初还对她这个话头不明所以。
「“虽然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去云南赏花,但是等我长大后,我的房子一定要有一个有自己的小花园,弥补这个遗憾。”」
怎能可能一辈子都去不了呢?现在交通逐渐发达起来,说走就走的旅行易如反掌。
唐成安依旧自顾自说着,眼里都是明亮的色彩。
「“花园里就放些假花吧。”」
唐成安的奇思妙想也引来了魏寻的疑问。
「“为什么要放假花?”」
唐成安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后又不明不白咯咯笑起来。
「“因为真花会凋谢,但假花不一样呀——”」
「“只有它会等你。”」
直到多年后魏寻才从唐成安的话中体会到她的言外之意。
南州人人都夸的天才少年,其实大多时候连身边的这个单纯的女孩子都看不透。
这个承诺,小姑娘独自记了十年。
魏寻攥紧拳头喉腔哽咽,额前杂乱的刘海透过阳光的照射铺下一层阴影,恰好可以掩盖住他发红的眼角。
唐成泰这个笨头笨脑的家伙哪里能察觉到魏寻状态不对,一通抱怨下来终于让他因为口干而暂时闭了嘴。
他拿起货车上的一瓶饮用水就直接开盖猛灌一大口,清冽的泉水给他的喉咙“解了锁”,没一会儿又打起歪主意。
他悄咪咪游走到魏寻身边,脸上的表情早就预示了他的不怀好意:
“阿寻,你和我老实交代,你俩是不是有点旧情复燃那味道?”
魏寻紧抿下唇,与唐成泰对视的眉眼有轻微的抽动,唐成泰本是打趣的一句话,却让他脑海一片空白,耳畔甚至时不时响起嗡鸣。
“我想也不太可能,”唐成泰没等到魏寻的回应,不想气氛太沉闷,于是便自顾自说着,“毕竟如果你俩真的郎有情妾有意,你也不至于十年来没一点联系。”
虽然兄妹俩互相嫌弃惯了,但终究血浓于水,唐成泰还是护短的。
小妹对魏寻的心思是人尽皆知,眼见她的真情实意在十年内付诸流水,唐成泰似乎比这个当事人还要闷闷不乐。
十年的时间里,没有书信,没有回电,唐成安愿意这么死心眼地一直等就算了,可是作为一个哥哥,他才没这么多耐心。
也许是有些为妹妹打抱不平的意味,唐成泰说出口的话不再像平时那样圆滑不正经,突然凌厉的话风给魏寻十足的压迫感。
唐成泰:“没有手机也能用公共电话,没有电话也可以写信,哪怕只是报报平安都行。”
“可是你全都避而不谈,阿寻,你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到底为什么?十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做?”